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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园衍》的几个问题向孟兆祯院士请教

    关键词:风景园林;《园衍》;学科;《园冶》;借景;孟兆祯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Yuan Yan (The Expansion of Chinese Traditional Gardening Theory); discipline; Yuan Ye (The Craft of Gardens); borrowed scenery; Meng Zhaozhen

    摘要:阅读了孟兆祯院士著的《园衍》之后,对其中的部分内容提出了一些疑问。主要是有关风景园林学科的性质、内涵、核心和研究范围以及对《园冶》(明代计成著)中有关借景的解释以及其他个别引证的问题。期望通过学术讨论,使问题得到澄清。

    Abstract:After the study of the book Yuan Yan (The Expansion of Chinese Traditional Gardening Theory) written by academician Meng Zhaozhen, there are some questions on parts of the contents. The questions are mainly about the character and connotation of the disciplin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s well as the core and range of the study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oubt points also exist on the description of the word "jie jing" (borrowed scenery), which originated from the Ming Dynasty in the book Yuan Ye (The Craft of Gardens) written by Ji Cheng. There are also some problems on the quotations. Further academic discussions can help clarify these matters.

    内容:明代计成著的《园冶》,是中国传统造园重要的经典著作。由于原作用了大量骈体文,又多用典故,阅读起来相当困难。前辈陈植先生经多年辛勤努力,查阅了大量文献资料,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参以自己丰富的造园经验体会,对《园冶》做了详细的注释,又逐段译为今文,著成了《园冶注释》一书,极大地方便了今人的阅读和研究,对我国园林理论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园冶注释》第一版于1981年出版后,当时还是中青年的曹汛先生提出了140条意见,与陈植先生商榷[1]。陈老虚心接受,吸取了曹汛先生的正确意见,在第二版中做了大量修改,使得《园冶注释》更臻完善,至今仍是众多研究《园冶》的专著中的权威之作。陈植先生不以权威自居,虚怀若谷,从善如流。曹汛先生不畏权威,敢于大胆提出不同意见。他们尊重学术,追求真理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孟兆祯院士著作《园衍》,意在“与《园冶》相提并论”“在继承的基础上有发展”[2]。这是孟院士近30年教学、研究、实践的总结。全书分为学科第一、理法第二、名景析要、设计实践4篇。尤以第二篇有较多创新,是在传统园林理法的基础上发展成的现代园林设计方法论。可以使读者对现代园林设计的方法、程序有较清晰的认识。对后学进一步研究园林设计方法和进行园林设计实践有很好的推进作用。
    然而在初步阅读了原书之后,感到有一些问题不好理解,谨提出来向孟院士请教。

    1  第一篇:学科第一
    1.1  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可能成为一级学科吗?
    书中说“中国风景园林规划设计之所以有可能发展为独立的一级学科……”(P10),又说“现在风景园林已发展为一级学科”(P10)。这个已发展为一级学科的风景园林和风景园林规划设计是不是同一事物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人事司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的《增设风景园林学科为一级学科论证报告》中提出:“风景园林学(Landscape Architecture)是规划、设计、保护、建设和管理户外自然和人工境域的学科。其核心内容是户外空间营造。根本使命是协调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风景园林与建筑及城市构成图底关系,相辅相成,是人居学科群支柱性学科之一。”“风景园林学的主要内容包括认知和实践2个层次,可设5个二级学科或方向:风景园林历史理论与遗产保护、大地景观规划与生态修复、园林与景观设计、园林植物应用、风景园林工程与技术。[3]”
    可见已经成为一级学科的风景园林学科是包括规划、设计、保护、建设和管理的综合性学科,而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只是在综合性学科下面的二级学科。
    1.2  风景园林规划设计能和Landscape Architecture对等吗?
    《园衍》:“我国园林学包括‘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以及‘园林植物’两大分支学科,Landscape Architecture指的是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P13)
    如果作为分支学科的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是和Landscape Architecture相对应的话,它的上一级学科园林学的英译名又该是什么呢?《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一版把建筑学、园林学、城市规划合为一卷,确立了园林学和建筑学、城市规划鼎足并立的地位。园林学的英文名称就是Landscape Architecture。1989年原来设在中国建筑学会下的中国园林学会由二级学会升格为一级学会,更名为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园林学也相应地发展成为风景园林学,它的英文名称仍然是Landscape Architecture。由此可知,园林学和风景园林学是同一个学科的延续和不同阶段的发展;而不论园林学或风景园林学对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都是上一级学科对分支学科的关系。作为二级学科的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其英文名称应是Landscape Planning and Design。
    1.3  风景园林学是以设计为中心吗?
    《园衍》:“建筑学的中心是建筑设计,作为广义建筑学中一员的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学也是以设计为中心的。”(P14)
    吴良镛先生的广义建筑学是“融合建筑、地景(Landscape Architecture)与城市规划”。地景(Landscape Architecture)是吴先生自己对风景园林学(Landscape Architecture)的译法。这3个学科都是一级学科,分支学科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学不是其中的一员。《园衍》把风景园林学和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学两者混而为一了。
    如果把风景园林规划与设计学作为分支学科,自然可以是以设计为中心。但是作为广义建筑学中一员或人居学科支柱学科之一的一级学科风景园林学就不是以设计为中心。风景园林不同于建筑。建筑材料主要是人工材料,规格固定,可以按图施工而不走样,所以可以是以设计为中心。园林建设的材料很多都是自然之物,如山石、植物,不能用设计图纸或模型原样表达。《园冶》中屋宇、装折、栏杆、门窗、铺地、墙垣等有图,而掇山、植物没有图,须要在施工中体会设计意图来加以运作,或由设计者自己主持施工。园林施工是对设计的第二次创作,和设计同等重要。《园冶·兴造论》中说:“独不闻三分匠,七分主人之谚乎?非主人也,能主之人也。”所谓“能主之人”不是指设计者,而是能主持“兴造”的人,即设计、建造、管理的综合人才。《增设风景园林学科为一级学科论证报告》中指出:“风景园林学的主要内容包括认知和实践2个层次”。规划设计是风景园林未建成时的设想和计划,用图纸和文字来表达出来,属于认知的层次;建设、保护、管理是属于实践的层次,其比重显然要比规划设计大。从当代园林的实践也可以看出,大型的园林企业一般都包括苗木生产、设计、施工、养护,基本上是以承包工程施工为主,附带设计,往往还有为了争取工程项目而免费设计的。风景名胜区以自然形成的风景为主,虽然也有人文景观,多数是历史上形成的,要以保护、管理为主,更不是以设计为中心。
    1.4  园林学的研究对象包括哪几个层次?
    《园衍》:“今天,园林学的研究对象包括:单体园林和风景名胜区、城市绿地系统规划以及大地景物3个层次的范畴。”(P13)
    园林学研究对象的3个层次,原是我国园林学创始人汪菊渊院士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建筑·园林·城市规划卷》中提出的。原文是:“园林学的研究范围是随着社会生活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而不断扩大的,目前包括传统园林学、城市绿化和大地景物规划3个层次。传统园林学主要包括园林历史、园林艺术、园林植物、园林工程、园林建筑等分支学科。园林设计是根据园林的功能要求、景观要求和经济条件运用上述分支学科的研究成果来创造各种园林的艺术形象。城市绿化学科是研究绿化在城市建设中的作用,确定城市绿地定额指标,规划设计城市园林绿地系统,其中包括公园、街道绿化等。大地景物规划是发展中的课题,其任务是把大地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当作资源来看待,从生态、社会经济价值和审美价值三方面来进行评价,在开发时最大限度地保存自然景观,最合理地使用土地。规划的步骤包括自然和景观资源的调查、分析、评价;保护或开发原则、政策的制订;规划方案的编制等。大地景物的单体规划内容有风景名胜区规划、国家公园的规划、休养胜地的规划、自然保护区游览部分的规划。这些工作中也要应用传统园林学的基础知识。[4]”《园衍》的提法和汪先生的不同。不知道孟院士是继承汪老的理论还是自己的创新?如果是自己的创新,还需要有更详细的说明。
    1.5  奥姆斯特德是建筑学家吗?
    《园衍》:“19世纪60年代的美国建筑学家F. L. 奥姆斯特德创立的学科名称Landscape Architecture广泛地得到全世界学术界人士的公认。”(P13)
    奥姆斯特德的生平事迹在《美国大百科全书》以及各种学术书籍、刊物和互联网上多有登载。他在主持纽约中央公园设计之前,曾经从事过布匹贸易、测量、化学、工程;经营农场,自称农夫;还做过《纽约时报》的记者。但是从来没有从事过建筑学的工作。1865年他和建筑师沃克斯合作主持中央公园设计,受沃克斯的启发,自称为Landscape Architect。这个名词中的Architect不是建筑师,而是营建风景园林的人。目前我国正式译名是风景园林师。如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Landscape Architects(简称IFLA)的译名是:国际风景园林师联合会。风景园林师从事的学科称为风景园林学(Landscape Architecture)。

    2  问名
    2.1  颐和园名取“颐养冲和”之意,是因为老年人有更年期,脾气“冲”吗?(P24)
    “颐养冲和”的“冲”字,和脾气“冲”的“冲”是不同的2个字。脾气“冲”的“冲”字原本是“衝”,简化成“冲”字后,2个字同形不同音。“冲和”的“冲”是第一声阴平,“冲(衝)”是第四声去声。两者意义不同,不能混淆。“冲和”是恬淡平和的意思,亦指天地之真气。“颐养”的“颐”是《易经》中的一个卦名,卦辞是:“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意思是:观察一个人的颐(下巴和口的部位),能够自己找到充实口腹的食物,这个卦是吉利的。“颐养冲和”就是通过膳食营养来调理身体,养天地之真气,达到恬淡平和,以尽天年的意思。慈禧挪用海军军费重修颐和园,是为了庆祝自己的60大寿,并非光绪孝敬她而建。取名“颐和”,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此时慈禧60岁,早已过了更年期了。“更年期”的说法,只可能是“戏说”吧。
    2.2  退思园中的“闹红一舸”是指欣赏水中红鱼吗?
    《园衍》:“取名‘闹红一舸’,意在欣赏水中红鱼,却不经意间流露出盼望有一日再走红运的内心独白。”(P24)
    1984年6月《江苏园林》刊载的吴江县同里镇的《退思园调查报告》中指出“从‘水香榭’‘闹红一舸’和‘菰雨生凉’都出自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的词意,表明赏荷避暑是主要活动之一”[5]。“闹红”的“红”指的是荷花,不是红鱼。退思园中原来应种植有荷花和菰、蒲等水生植物,现在都没有了。所谓“欣赏红鱼”,只不过是导游没有依据的编造,不足为信。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南宋诗词作家,作曲家。精鉴赏,工书法。终生不仕,晚年贫困。一生著作甚丰,是宋词大家之一。他作的《念奴娇·闹红一舸》是综合归纳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欣赏荷花的情景和抒发作者理想追求的词。词前有一段简短的说明。全文如下。
    余客武陵,湖北宪治在焉。古城野水,乔木参天。余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薄荷花而饮,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秋水且涸,荷叶出地寻丈,因列坐其下,上不见日。清风徐来,绿云自动,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亦一乐也。朅来吴兴,数得相羊荷花中。又夜泛西湖,光景奇绝。故以此句写之。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消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人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试作今译如下。
    我旅居武陵,这里是湖北最高司法机构所在地。古城野水,乔木参天。我和两三个朋友经常在这里荡舟,靠近荷花饮酒,意境和景象悠闲,不像人间的境界。秋天水面将要干涸,荷叶高出地面八尺到一丈。我们并排坐在荷叶下面,上不见日。清风缓慢吹来,荷叶摇摆像绿云自己走动。偶然在稀疏的地方,可以看到游人和画船,也是一种乐趣。来到吴兴,多次徜徉在荷花中。又在夜间泛舟西湖(吴兴的西湖?杭州的西湖?),风光美景奇妙非常。所以用这首词句来描写它。
    一条画船,和二三友人,饮酒赋诗,兴高采烈地荡舟观赏红荷[闹红一舸的“闹”,字典中有如下几种解释。作形容词:1)不安静,如闹市、热闹;2)旺盛、浓盛,如红杏枝头春意闹。作动词:3)搅扰,如闹心、闹腾; 4)戏耍,如闹洞房、欢闹;5)发生(疾病或灾害),如闹病、闹水灾;6)发泄、发作,如闹气、闹情绪;7)声势浩大,热火朝天地搞(活动),如闹元宵、闹花灯、闹秧歌。诸家注解多采用2)或3),如:2)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荷花丛中荡舟。2)小舟荡漾在红火茂盛的荷花丛里。3)荡舟观荷。小船搅闹了艳红的荷花。3)池塘中行进的小船触碰朵朵盛开的粉红荷花。我比较倾向于7),结合词前小序的描写,试解释为:一条画船(舸是大船),和二三友人,饮酒赋诗,兴高采烈地荡舟观赏红荷],记得来时,曾经和鸳鸯做伴。三十六处荷塘人迹未到,只有无数荷花和荷叶,像盛装的美女映水,裙裳迎风飘摆。翠绿的荷叶间吹过凉风,荷花红得像少女酒意方消时娇艳的面容,更有雨点洒落在茭白和香蒲等水草上。荷花嫣然含笑,摇动倩影,幽冷的清香飞上我的诗句。太阳下山了,荷叶仿佛青绿的伞盖,亭亭玉立,如同等候情人的凌波仙子,见不到情人,怎能忍心离去?只恐怕舞衣般的花瓣经不住寒冷而容易凋落。西风吹过南浦,一片萧瑟,让人伤感忧愁。高大的柳树垂下绿荫,老鱼吹起浪花,要挽留我住在花间。荷叶掩映,不知多少,让我几多回在沙岸旁的归路上徘徊。
    整首词呈现出清幽空灵,光景奇绝的意境。表达了作者对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高洁品格的爱慕,寄托了自己的生活追求。
    退思园园主任兰生用姜夔的词意作为园中景点题名,是否想借用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格,为自己遭贬鸣冤叫屈?然而他是一个受到弹劾的贪官,被贬罢官回乡后仍然有财力修建这样一座大宅和花园,难免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嫌疑。

    3  借景
    3.1  为《园冶》题词的郑元勋,是计成朋友的弟弟吗?
    《园衍》:“计成有一位朋友的弟弟叫郑元勋……”(P33)
    这就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计成的朋友,即郑元勋的哥哥叫什么名字?生平事迹如何?他和计成是怎样交往的?他既然是计成的朋友,为什么自己不为计成的《园冶》题词?反而要让他的弟弟郑元勋来题词?
    查《园冶·题词》原文。题词后的署名是“友弟郑元勋”。陈植先生在《园冶注释》的译文中直接照录为“友弟郑元勋”,并未作进一步的解释。可能陈植先生认为这样的文句太过浅显,读者一看自明,用不着再进一步解释了吧。
    中国传统文化人际交往时称对方用“尊称”,对自己用“谦称”。如称对方为“贤兄、兄台”,自称“愚弟、小弟”。科举考试同年中进士的,称对方为“年兄”,自称“年弟”。对高年级的校友称“学长”,自称“学弟”。对同年级或低年级的校友,称对方为“学兄”(以上称呼都不论对方年龄是否比自己年长)等。“友弟”是朋友之间的一种“谦称”,“友弟郑元勋”是“您的朋友,小弟郑元勋”的意思,“友弟”就是郑元勋本人自称。
    郑元勋是个园林爱好者,自认为还懂得一些园林结构。但是比起计成就自愧不如。他十分推崇计成的造园艺术,和计成是忘年交(郑比计成小16岁)。并将扬州的宅园委托计成兴造。董其昌以其地在柳影、水影、山影之间,题名为“影园”。郑元勋在《园冶·题词》中首次提出“古人百艺皆传之于书,独无传造园者何?”是“造园”一词最早见于文献的,后来日本将“造园”定为正式科学名词。《园冶·题词》认为园林“有异宜,无成法”,要因人、因地制宜。而善于“用因”,谁都不如计成。可见郑元勋确实是计成的知己朋友。
    3.2  《园冶》中“借景”的本义是什么?
    《园衍》:“借景并非借贷之借,而是凭藉之借。”(P33)
    《园冶》原文说:“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情峦耸秀,绀宇凌空,极目所至,俗则屏之,嘉则收之……”(兴造论),“夫借景,林园之最要者也。如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借景)。说明不分园内、园外,不分远近、俯仰、季节和时间,有好的景都可以借过来,这是“借贷”的“借”的本义。《园冶》中各个章节,都有大量说明借景的例证,如:“情峦耸秀,绀宇凌空”(兴造论)是借园外之景,“碍木删桠,泉流石注,互相借资”(兴造论)是园内之景互相借资。“远峰偏宜借景,秀色堪餐”(借景)是远借。“倘嵌他人之胜,有一线相通,非为间绝,借景偏宜”(相地)是邻借。“眺远高台,搔首青天那可问;凭虚敞阁,举杯明月自相邀”(借景)是仰借。“俯流玩月,坐石品泉”(借景)是俯借。
    “借”字虽然在有一些场合可以通“藉”字,但是这2个字不是对等互通的。“借”可以通“藉”,但反过来“藉”不能通“借”。不能说“请把您的笔藉我用一下。”计成在《园冶》中用词是非常严格的,两字绝不混用。如《屋宇》篇:“榭者,藉也。藉景而成者也。或水边,或花畔,制亦随态。”说明榭是凭藉水边或花畔的景来设置的。这个“藉景”不同于“借景”。《相地·山林地》:“欲藉陶舆,何缘谢屐。”是说要欣赏山林风景,可以仿效陶渊明凭藉竹轿代步,何须学谢灵运穿着木屐登山。“欲藉陶舆”计成不用“欲借陶舆”(简体字在这里容易混淆)。而凡是在“借景”“因借”等场合,都用假借的“借”字。
    《园冶》对“借景”的原本意义是“假借”,但也可引申作“凭藉”。综观《园冶》全书,凡是提到借景、因借、远借、邻借、仰借、俯借等借园外之景的场合,基本上是假借的意思。只有园内之景“互相借资”,即园内之景互相衬托、互相凭借时,似可以引申做凭借的意思。
    笔者曾经数次参加孟兆祯院士的博士生论文答辩。大部分博士生都持“借景并非借贷之借,而是凭藉之借。”的观点。我觉得这种观点不符合计成《园冶》的原本意义,有一定的片面性。如果说:“借景的‘借’字本义是假借,也可以引申为凭借的意思。”才是比较完整的含义。
    3.3  借景仅是借地宜吗?
    《园衍》:“借景凭借的是用地在自然资源和历史人文资源方面的优势,精深之处在于体现出该用地的地宜。‘借景随机’[注:此非《园冶》原话,原话是‘景到随机’(园说)]指要慧眼识地宜,而且要随机应变地抓住地宜中的因,觅因成果。……因此,借景首先强调的就是对用地环境的认识、评价和利用,避其不宜,借其有宜。”(P33)
    《园冶·借景》中说:“构园无格,借景有因”。“因”就是原因、依据、凭借。随后,篇中列举了大量例证,说明借景所凭借的“因”,是不同的地宜和时宜。如林下、水旁、城市、高原、山地等用地,以及春、夏、秋、冬四时不同的景物。最后归结为“因借无由,触情俱是”。指出借景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用充满感情的目光,去发现可以借用或凭借的景物,都可以用来做借景。只有这些景物能触动作者的感情,他的作品才能触动欣赏者。既然是“因借无由”,借景所凭借的就不仅限于地宜,可以充分调动一切可以凭借的事物。从《园冶》所举的例子看,借景在视觉方面不仅可借地上的山、水、建筑物、植物、动物等景物,而且还可以借天象(日、月、星)、气象(雨、雪、雾、露、朝霞、夕霭)。除了视觉之外,还可以耳听(莺歌、虫鸣、弹琴、樵唱),鼻嗅(兰芽幽香、荷香、桂花),舌尝(品泉、烹茶),身受(清风、爽气、凉新、围炉赏雪)。“触情俱是”说明计成认为借景的作用不仅限于扩展视野、开拓空间,还需要作者融情入景,令欣赏者触景生情,生发联想和想象,产生意境。如何用感情的眼光去发现可以借景的事物,方法是“物情所逗,目寄心期”。就是要仔细观察事物的形象,用心去体会它们所表达或者可以触动人心的感情。不仅创作者这样做,欣赏者也需要这样做。还要考虑“人宜”,即“人之有异宜”(《园冶·题词》),在创作私家园林时,要符合园主要求,和园主沟通,做到“似为合志”(《园冶·自序》)。现代园林也要符合游人主体的需求。文化公园、儿童公园、专类花园、居住小区游园、康复疗养园林游人主体的需求各不相同。游园的人千千万,每个人的经历、素养、情趣各不相同,观赏景物之后产生的联想和想象又是开放性的,没有任何限制,可以海阔天空,天马行空,随意驰骋。能不能产生和作者相同的意图,是作者不可预见,不能掌控的。所以计成最后说:“似意在笔先,庶几描写之尽哉。”计成在这里连用了2个不定词“似”(似乎、好像)、“庶几”(或许、可能、差不多),说明计成对这个问题非常慎重,没有下定论,只是说似乎在下笔之先做好意匠经营,或许可以把借景描写尽了吧。 
    借景是《园冶》的核心,也是重要的一个篇章。在本文简短的篇幅里,难以阐述透彻,以后当再作专文论述。

    以上仅是初步阅读了《园衍》之后产生的疑问,以此就正于孟兆祯院士。


    参考文献:
    [1] 曹汛.《园冶注释》疑义举析[M]//建筑历史与理论(第三、四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84.
    [2] 孟兆祯.园衍[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2.
    [3]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人事司论证委托单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增设风景园林学科为一级学科论证报告[J].中国园林,2011(5):4-6.
    [4] 汪菊渊.园林学[M]//中国大百科全书建筑·园林·城市规划卷.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8.
    [5] 王稼冬.退思园调查报告[J].江苏园林,1984(1):6.

    (编辑/李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