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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山行旅——景观语言转译与建构

    关键词:风景园林;景观语言;转译;景观设计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languag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translation;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esign

    摘要:讨论了景观语言的概念、构成和内涵,认为景观语言系统的构建对于设计语境的认知、设计逻辑的建立和设计概念的表达有着重要意义。并以北京林业大学学研中心景观为例,详细论述了“溪山行旅”主题的景观语言转译和构建。在局限的场地中创造性地将跨时空、跨地域的语言符号复合并置,形成丰富多变的空间结构和意象,用符合时代特征的形式语言、材料语言以及动态艺术装置,给老校园注入新的活力,从而营造出具有公共性、纪念性、艺术性、可持续发展的校园景观。

    Abstract: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concept, composition and connotation of the languag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Transl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the languag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is greatly significant to the cognition of context, the construction of design logic and the expression of design concept of establishment. Illustrated by the landscape of the Teaching and Scientific Research Center of BJFU, discusses the transl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landscape theme of "traveler among mountains and streams". In the confined space, the sign of language across time and space and cross-cutting were creatively collocated to form a varied spatial structure and imagery. New vitality is injected to the old campus with variable spatial structure, simultaneously, creating an impressive campus landscape full of publicity, commemoration, artistry,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内容:1  景观的语言
    基于不同时代、学科的解读,“景观”呈现出棱镜般复杂多样的内涵。然而无论何种定义,自然都是景观之原相,即原初之景观。“早在人类学会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故事以前,就在尝试着阅读自己所居住着的自然;自然成了人类最早的教科书[1]”。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风吹雨啸、虫语鸟鸣,就是自然的语言,表达着自然景观的内在秩序与演化的逻辑。
    景观是自然与人类重构的场域(包含着物质、空间、个体感知和群体文化心理)相互观照、重叠、分离乃至对立的图景。为了描述这种图景,人类的语言——图式语言、文字语言、数学语言,都逐渐由自然语言衍生而出,成为人类构建自我意识与生存空间的重要工具。
    人类语言的符号、形态、结构以及意义与人类的建造行为和建造物,构成了明确的互文关系,他们相互描述、相互勾连、相互改变。
    景观也是一种语言。它是自然语言与人类语言叠合的产物。景观不仅是观、住的对象,景观也可以被抽离为符号,成为人类历史与理想、人与自然、人与人相互作用与关系在大地上的烙印[2]。“它包含着话语中的单词和构成——形状图案、结构、材料、形态和功能。所有景观都由这些组成,如同单词的含义一样,景观组成的含义是潜在的,只存在上下文中才能显示”[1]。
    语言的传播和再表达,是一个不断转译的过程。索绪尔所谓的符号“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3]之间分离性,使转译的过程变得更加复杂而难以预测。人类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景观语言随着时代和文化背景产生地域性的差异和历时性的变化。
    为了建立起严密的转译逻辑,可以借助根据符号学奠基人之一莫里斯(Charles Morris)的理论[4],将语言分解为“语构”(Syntactic),“语义”(Semantic),“语用”(Pragmatic)。
    景观的“语构”,是景观元素以及它们之间的组构关系。它是景观的语素和语法,构建出景观的功能与形式,是景观语言的最基本要素。语构最终形成物质的形态与空间的结构,并隐含着景观功能、场所感知和空间运动的可能性。语构可以被分解为更抽象的“符号”系统,将具有共性的景观元素提炼为更单纯的图式符号,以探析乔姆斯基所谓的“深层结构”[5]。
    景观的“语义”,是景观叙事与价值指向的表达。它可能指向明确的功能,也可能指向审美和文化的内涵,从而成为建立在价值体系基础上的社会文化表达体系。
    景观的“语用”,是景观语言的来源与使用,可以分解为语境与语源。在设计阶段,景观语言的使用者是设计者,设计者在语境中选择特定的语源,转译为特定语素和语法,以表达特定的语义。景观的语用携带着地域性和时代性的信息。一个“合适”的景观语言,应具有“在场”的适地性和“在时”的适时性。

    2  “溪山行旅”景观语言的逻辑建构
    由于语言和符号所具备的抽象性和句法特征,景观学和符号学交叉构建了景观语言体系。在北京林业大学新教学科研大楼——学研中心景观的设计过程中,设计者试图事先建立一个相对精确的景观语言逻辑体系,以此明晰景观与城市、校园、建筑以及使用者之间的对话和共生关系(图1)。

    3  “溪山行旅”景观的语境、语源和核心语义生成
    物化的空间——学研中心建筑、校园以及城市是项目的语境和语源。学研中心是北京林业大学最重要的教学科研综合楼,建筑面积约90 000m2。它占据了林大校园的东南角,东部及南部边界紧邻城市道路,U型的体量朝向校园形成半开放式的方体内院空间(图2)。作为建筑概念的核心,一个巨大的分形结构——树塔从建筑中心生长而出,成为校园的标志物,叠涩状的建筑语言在建筑的各个部分重复使用,成为建筑的主要形态特征(图3),这将成为景观符号的主要语源之一,以形成景观和建筑共同的语汇体系。由于庞大的体量、现代的设计语言,建筑依然与校园内铺满绿荫的平实环境构成了某种对立。因此,景观作为一种比建筑更加平和的弱排他性语言,可能能够缝合校园新旧的对立,概括和延续北京林业大学的校园空间语境和文化语境,完善原有校园的空间结构、场所特征。
    场地的东界和南界紧邻城市道路,该区域的城市面貌比较单一,不能给予场地积极作用。城市与校园的界面是建立两者之间对话关系的重要纽带,因此,总体上,基地的语言在与城市交界处应是外向的。建筑功能布局呼应着校园向城市过渡的关系,建筑南侧的C楼6层以下,是对外出租的办公空间,基地和城市不能如传统校园围墙般隔绝内外,应在安全、方便管理的基础上,构建一种半透明性的相互渗透的界面,以形成更加友好的交流互动。
    为了更加精确科学地把握语境,引入了量化分析作为剖析语境的工具,数字化规划设计方法被贯穿到设计的全过程,试图以此建立起更为客观理性的从语境到语构的转译逻辑[6]。
    内化的传统——北京林业大学的办学理念“知山知水,树木树人”则被转译成景观的核心语义。它包含4个重要的对象“山、水、树、人”,最终将其归纳浓缩为“溪山行旅”4个字。
    溪山行旅的语源来自于中国北宋画家范宽《溪山行旅图》(图4),与大多数山水画迥异的是,它违背了中国绘画的基本原则,将一座山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坚实浑圆的主山巨大无比,高耸入天之极处,俯视着几个渺小的旅人,在宏大的自然山水间行走跋涉,体现出自然与人和谐朴素的辩证关系,它与“知山知水,树木树人”形成了完美的呼应。溪山行旅,在山水之间行走体验,正是北京林业大学师生在天地间上下求索的心灵写照。从“知山知水,树木树人”——“山、水、树、人”——“溪山行旅”,层层转译形成了一种递进的语义关系,构成学研中心景观语义的核心,成为景观语素的概念源泉。
    值得注意的是,“山、水、树”是自然语言的基本元素,可独立作为景观语构中的名词语素,但是由于场所的局限,不允许以拟态山水的方式直接引入三者,尤其是“山、水”以体现“溪山行旅”的空间意象,在本项目中它们不再作为景观语素的存在,而演化为景观语义。
    人是通过景观叙事感知体验景观语义的主体。那么如何进一步将语义转译为语构,才能准确“在场”“在时”地表述溪山行旅的空间意象和文化内涵?范宽在绘制《溪山行旅图》时,已经完成了从自然语言到绘画语言的第一次转译,在对自然原型转译的过程中,与原型对应的象形关系退隐了,而象征和隐喻作为基本的修辞,构筑了一个超越于其产生时代的图式语言,表述了一个宏大的有关天地人的叙事主题。因此,学研中心景观,是对溪山行旅的二次转译,是回归拟态山水的园林意象,还是将其转译为更为普世的抽象景观语言?从自然语言到绘画语言再到景观语言的转译,经历符号、修辞、语法、组构和语义的重构,建构一个新的功能逻辑、叙事逻辑和建造逻辑。在此过程中,稍有不慎,则会造成语义的断裂或变异。如果无视语境和尺度的变化,可能使景观变成无意义的晦涩不清或混乱无序的拼贴杂烩。因此,从语义到语构的转译逻辑,尤显重要,它是设计学的基本内容之一。

    4  “溪山行旅”景观从语义到语构的转译
    在“在时”和“在场”的基本前提下,再以“东方”和“西方”这个属于历史学的概念区分当下景观的设计和营造,未免陈腐。最现实的选择是,将中国传统的哲学审美、艺术语汇与当代的景观和材料语言相结合,从而在地域性与当代性之间取得精巧的平衡。
    “溪山行旅”语义到语构的转译,主要采用了2种方法:转借和引用。
    1)转借:因为空间尺度的差异和建筑结构的限制,为了避免跨尺度象形和类比可能造成的“微缩盆景”效应,项目中的表达“山、水、树”的景观符号并非直接模拟原初的自然形态,而转借自绘画和建筑等相关语言——即所谓的二次转译。
    转借的绘画原型语言包括: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米芾的《潇湘奇观图》(图5)。潇湘奇观图之平远层叠的山体结构与溪山行旅图中的高远构图形成空间视觉上的对比,图式语言中隐含了观者的位置、移动的坐标差异。它将和场地里空间高度的变化和上升、下降、移动、停留等空间运动形成对应。
    转借的建筑原型语言是学研中心标志性的分形叠涩结构,尤其是中央象征“树”的塔状结构。
    在确定语言原型后,根据场地特质和“在时”的当代性,通过对建筑功能和风格的推导分析,以及景观语义表达的需求,建立了核心的景观语素,它们包括:
    (1)名词语素:材料语素(石、钢、木、植物、空气、光),类型语素(泉、溪、瀑);
    (2)动词元素:上升、下降、移动、停留;
    (3)形容词元素:形态语素(折线型、波浪型、Y型、叠涩型);
    (4)组构关系:并置、融合、渗透。
    “并置”是学研中心景观语言的基本语法,包含着多种并置的关系:地域性与时代性的并置,“中”与“西”的文化并置,山与水的并置,树与人的并置,曲与直的并置,材质的并置。并置的语法使学研中心的景观语素呈现出清晰的对比关系,并由此产生共语的谐振,并演化为鲜明的视觉化叙事语言。
    “渗透”和“融合”相对“并置”而言,更容易建立语汇间的和谐关系,但形态不如“并置”具有明确的辨识性。应根据场地的功能和特质选用恰当的组构关系。
    2)引用。
    在中国传统园林中,除了象征性和隐喻性的符号和空间组构方式,还会借用匾额楹联绘画相关语言来直接表达景观的“语义”,试图以此来弥合能指与所指之间的罅隙。现代景观更倾向于用景观本体的语汇来表达,书法、诗歌、绘画等被视作可能会伤害景观纯粹性的非典型语汇,因此,这些本来同源的语言被日益隔离。但是,书法、诗歌和绘画比之典型景观语言在表意的直接性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在“溪山行旅”的转译过程中,不仅用转借来分解抽象提炼这些相关语言,更在需要重点表达的景观节点不加转换地直接“引用”它们,以明确清晰得地凸显语义和叙事的核心。同时,也在某种程度试图在“在时”的景观语言中勾勒出和中国园林传统语言的遥远记忆和血脉联系。

    5  “溪山行旅”的语构详析
    根据建筑功能和空间布局,学研中心景观被分成4个主要的部分:东侧南侧与城市相邻的绿地空间;北侧与第二教学楼相邻的东门入口道路及绿地;西侧主轴广场;建筑合院内南北2个下沉广场。其中,主入口广场和北下沉广场将作为承载景观核心语义的重点。
    5.1  东侧、南侧及北侧景观——绿色空间和城市界面
    在南侧和东侧与城市的界面,采用了“钢+植物+渗透+折线型(波浪型)”的语构逻辑,放弃高大封闭的围墙,但也未使用纯绿植围合的具有安全隐患的开放式边界,而是由1 280片在特定位置弯折的不锈钢片构成山水主题抽象图案的围栏,1.6m的净高使城市的行人获得舒适的不具压迫性的场所边界。不锈钢板的10cm的间距和围栏后相对稀疏的北海道黄杨,构成了某种半透明性,使校园和城市若隐若现,相互渗透。当人们在街道与围栏相向而行时,围栏上的山水图案会随着人的空间运动逐渐显现或逐渐退隐,景观的变化呼应了人的空间位置和运动,构成动态的富有旨趣的城市界面,并向城市展现校园文化(图6)。
    5.2  主轴广场——建筑语言的景观化生长
    主轴广场是学研中心朝向校园的主要公共空间和入口通道,与建筑的关系最为密切。景观延续了建筑设计的基本语汇,景观附生于建筑,犹如从建筑主入口向外水平生长而出,以此形成与建筑更为融洽的关系。一个简约的矩形构造显影了建筑的轴线,呼应了建筑中央的“树塔结构”——树塔结构的分形叠涩符号被景观转借,出现在各个景观细部中。矩形构造被薄薄的不锈钢池壁分割为草地和水池2个部分,两者的边界几乎消隐,一条黑色的石板嵌入草地,并通过一个白色的溢水台锁扣住水池,土地与水,黑色与白色紧密地并置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具备强烈形式感的轴线景观(图7)。
    泉水从黑色抛光花岗岩条石中涌出,流淌至白色石台处跌入水池,并沿着水池中央的不锈钢水环斜面缓缓汇入一片干涸的卵石滩中,这一“涌-流-跌-汇”的水流动态过程,象征了大学教书育人、润物无声的职责所在。石滩因为泉水的浇灌而萌发生机,最终成长为树塔所象征的参天大树。水环的“空无”与树塔的“巨构”并置,产生了更为强烈的对比旨趣。水池倒映着建筑、树塔和天空的变化,显现了景观、建筑和环境的共生关系(图1)。
    池壁延续了建筑设计的分形语言,叠涩退台的石壁减轻了体量感和重量感,远看犹如悬浮在地表之上。中轴广场用条带状的灰白相间的地面铺装标示着人流的运动方向。
    轴线的西端,由一整块与建筑立面相同材质的浅黄色花岗岩雕刻而成的雕塑——壁泉成为轴线的收尾,形成建筑主入口的对景,减弱了建筑轴线与森工楼之间的暧昧关系。壁泉表面依旧采用退台叠涩的符号语言,流水从壁泉顶部缓缓流入下面的镜池,镜池池底由黑色抛光花岗岩组成与壁泉完全相同的图案,在冬季无水的时候,镜池依旧倒映着壁泉。巨石的高大体量和石顶涌出的泉水,和对应的水平中轴水池并置形成“高”“平”2种山水意象。因为相同的材质和叠涩语言,壁泉和镜池犹如建筑剩余的一块材料,是学研中心的纪念碑。
    5.3  下沉庭院——“溪山行旅”的核心语义
    中轴广场的两侧,是南北2个下沉庭院。下沉庭院不会对建筑整体构成大的干扰。因此,可以用更加丰富的景观语言来构筑新颖的空间。下沉庭院被命名为“溪山行旅”庭院,以直接表达学研中心景观的主题语义。
    从南校门向校内行走,最为醒目的是悬挂在庭院北壁的巨幅《溪山行旅图》,如同传统建筑中堂中巨大的挂轴。为了使它保持一种独立的姿态,图画被特意通过隐蔽的支架悬浮在墙面之外。它是最简单直白的“引用”,舍弃了将《溪山行旅图》再次转译的企图,这幅画中已包含了一切景观所要阐述的内涵,此时无声胜有声,拈花微笑胜过千言万语,任何注脚似乎都是多余。唯一的转换是绘画材质和尺寸,绘于丝帛之上的原画,高精度扫描图片,被转换成点云,蚀刻在不锈钢板之上。原画尺寸为206cm×103cm,蚀刻在钢板上放大为540cm×270cm,超常的尺度使画中的山水扑面而来,形成异乎寻常的冲击力。通过和新的景观语言的融合,《溪山行旅图》以这种方式,完成了跨时空的旅行。
    《溪山行旅图》是引导组织空间运动以形成景观叙事的重要节点。它引导人们走向下沉庭院。下沉庭院与地表形成4.5m的高差,空间运动在此忽然下降,在满足人流疏散要求的前提下,台阶的一部分转变为流水台阶——诗瀑(Poem Waterfall)。行人在地面之上并无法看见刻于台阶上的诗歌,流过台阶的跌水和隐藏在不锈钢扶手之下的带状灯光加强了运动的导向性,步入下沉庭院,在台阶尽端,灯光扶手与一片红色的耐候钢板挡墙相连接,挡墙上镂空刻有溪山行旅四字书法,在夜晚会犹如烛光般亮起,暗示了和中国古典园林中匾额的血缘联系。行人在此处从一个更加低平和近距的视点仰视《溪山行旅图》,下方雾池的浅浅池水倒映着画面,置于池底粗粝河卵石间的灯具将色温4 200K的昏黄光芒透过荡漾的水波投向画面,绘画笼罩着一层浅浅摇曳的波光,山和水因为灯光被并置在一起。雾池中薄薄的钢质断桥底部,设有雾泉。景观的雾和绘画中雾气相互交融,将二维绘画的视觉深度拓展至三维,亦真亦假地将绘画语言和景观语言叠合并置(图8)。
    行人回头向诗瀑望去,才会看见台阶的流水之后,隐约刻着一首英文诗歌。跌水引导着行人的运动,它将行人从中国古典的氛围迅速抽离,叠加在具有强烈差异的异质语汇之中,并置的差异性带来心理的变化,从而获得尺度、视角、时空和思维的自由切换。这是空间叙事的魅力,行人体验了视觉和情感的双重惊喜。设计者也从中获得了一丝入我彀中的窃喜。
    台阶上的诗歌引自美国自然主义女诗人Mary Oliver的“Sleeping in the forest”:
    Sleeping in The Forest                         
    By Mary Oliver
    I thought the earth remembered me,              
    she took me back so tenderly,                    
    arranging her dark skirts, her pockets
    full of lichens and seeds.
    I slept as never before, a stone on the river bed,
    nothing between me and the white fire of the stars
    but my thoughts, and they floated light as moths
    among the branches of the perfect trees.
    All night I heard the small kingdoms
    breathing around me, the insects,
    and the birds who do their work in the darkness.
    All night I rose and fell, as if in water,
    grappling with a luminous doom. By morning
    I had vanished at least a dozen times
    into something better.

    在森林中沉睡
    玛丽·奥利弗
    我想大地还记得我,
    如此温柔地将我接纳,
    她整理着黑裙子,口袋中
    装满青苔与种子。
    我沉睡如初,如河床上的一颗卵石。
    与星星的白焰之间,空无一物
    只有思绪轻轻,犹如飞蛾
    漂浮在美丽的树枝间。
    彻夜,我听到这个小王国
    在周围呼吸,那些昆虫,
    还有在黑暗中劳作的鸟儿们。
    彻夜,如同在水中,沉浮
    起落,紧抓着那明亮的宿命。清晨来临之前,
    我已经在一些更美好的事物中,
    至少消失了十二次。
    这首诗描绘的是一个疲惫的旅人静卧在夜晚森林的溪流卵石之上,倾听自然的天籁之音,渐渐沉入梦乡。全诗有着幽暗明灭的画面感和安宁祥和的神圣感。
    对“溪山行旅”的转译从未被时空所局限。尽管来自完全不同的语境、不同的载体,这首英文诗却与千年前东方的《溪山行旅图》构成一种奇妙的互文和共振,从宏大山水到林间溪流,犹如从宏观到微观、从天地山水到心灵一隅的流畅变焦,这是源自共同自然语言母体的通感,它跨越时空和文化的限制,不论何时何地,都具有相似的共鸣和感悟,表述着共同的语义与情感(图9)。
    与中轴广场不同,下沉庭院采用了与严整的建筑语言迥异的材料和形式,以丰富景观语言,同时也活跃了原本呆板的矩形下沉庭院空间。诗瀑代表的“水”,折线状耐候钢板的竹林种植池形成的抽象“山”,庭院南侧的不锈钢“树”,构成曲折多变的空间语言,加之穿行于其间的“人、山、水、树”4个核心语义在下沉庭院中被并置在一起。
    高大的金属树形雕塑从不锈钢种植池中生长而出,攀援在建筑之上,建立起景观与建筑的紧密联系,形成庭院的主要视觉立面。“树”的符号在建筑内外重复出现,强调了北京林业大学的标识性。
    暗红色耐候钢板种植池从建筑高层俯瞰,构成抽象的折线状山体形态。在人行高度,山体的平面形态由于视角的变换而并不为人所感知,但高低变化的曲折的池壁构成类山体的立面形态,形成了庭院的形式语言母题,引导Z型坐凳、竹林、铺装,共同构成多变的高低错落的空间界面,具有明确的运动导向性(图10)。
    Z型坐凳抛光的黑色凳面倒映着建筑和竹林,种植池和竹林的组合在狭小的庭院里构成细腻的空间和光影变化,竹林里设有雾喷,在炎热的夏天降低庭院温度,在夜晚,Z型坐凳暗藏的LED灯带将光照射到暗红色耐候钢表面,反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成为庭院的主要光源。
    多种材料被并置,钢板铺地、防腐木板铺地及碎石铺地进一步强化了折线母体的形式感,形成丰富的空间和行走体验。L型悬桌和Z型坐凳提供了艺术化的休憩与交流空间。
    在种植池的最东侧,拉丝不锈钢雕刻的印度诗人泰戈尔飞鸟集中的诗句“Sorrow is  hashed into Peace in my heart, Like the Evening among the silent trees”(我忧思的心逐渐安宁,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与诗瀑上的“Sleeping in the forest”形成首尾呼应,犹如乐篇的最后一个音符,渐渐归于沉寂。
    种植池中设有5片PM2.5感应玻璃艺术装置,它是实验性的动态景观。利用激光内雕技术将18世纪博物学家绘制的5种代表性植物图解雕刻于20mm厚的玻璃之中,逆光下植物纹样会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每一个北林学生在植物课上都观察过类似的图案。由PM2.5传感器和Arduino单片机组成的控制系统,隐蔽得安装在L型悬桌之下。PM2.5传感器实时监测空气中PM2.5颗粒浓度,并将其转换为数字信号,动态的控制安装在激光内雕玻璃底部的LED灯条的颜色,空气质量良好时灯光为蓝白色,空气质量恶化灯光颜色逐渐变红,变化的LED灯照亮玻璃之中的植物纹样,使之仿佛具备了生命的呼吸,似乎正从土地中生长而出,动态地呼应着周边的环境(图11)。
    多种语言包括景观、绘画、数学、信息等被转译并置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动态景观装置,最终它又通过感知空气的变化,回归了所有语言的母体——自然之语。它在呼唤关注中国日益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同时,使庭院具有了多重的艺术与生态的含义,并成为自然之语的转译者,使已经日益与自然疏远的我们,能够倾听自然的呼吸,读懂自然的语言。

    6  结语
    在北京林业大学学研中心景观——溪山行旅的设计过程,根据场所特质,建构了景观语言逻辑结构,保证了设计过程严密秩序,选择合理的景观语素和景观语法,在既定的时代语境中表达定向的景观语义。它并不割断与本土传统之间的脐带,但同时试图从更广阔的时空汲取营养,通过精确的从语用到语义到语构的转译,通过对绘画诗歌语言中语素符号的转借和引用,“山、水、树”以及行走在其间的“人”被并置在一起,中国古代绘画语言、英文诗歌文字语言、现代材料构成的抽象景观语言被并置在一起,共同构成对“溪山行旅”这个叙事主题的跨时空、跨文化的复合转译,形成丰富的厚重的空间意象。正是因为这些复合的语言特质,使其尽管经过复杂的转译,但犹如反复传唱的歌谣,依然建立起了现代景观语言与原初自然语言之间的血脉联系,并尽量保持“在时”与“在地”的生机和活力。它已经成为校园内新的交流空间和纪念空间,成为学生毕业合影之地,成为往届学生婚礼的背景,在不远的将来,它也或许会构成师生校园记忆的锚点(图12)。

    注:文中图片除图4、5引自网络,图12由杨勇拍摄外,其余均由作者拍摄或绘制。


    参考文献:
    [1] Whiston A, et al. Language of Landscape[M].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0.
    [2] 俞孔坚.景观的含义[J].时代建筑,2002(1):14-17.
    [3] 费尔迪南·德·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珍藏本)/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M].高明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4] 王铭玉.现代语言符号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
    [5] 诺姆·乔姆斯基.句法结构[M].黄长著,林书武,庞秉均,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
    [6] 蔡凌豪.风景园林规划设计的数字实践:以北京林业大学学研中心景观为例[J].中国园林,2015(7):15-20.

    (编辑/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