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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刍议——1986—2016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风景园林课题研究的体会

    关键词:风景园林;风景园林学科;自然科学基金;科学研究;方法论;学科思维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iscipline;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scientific research; methodology; discipline thinking

    摘要:针对风景园林学科领域特点,基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经历,阐述了从事基金课题研究坚持自然科学性、贯彻客观理性、数字量化为引领的3个立足点;分析总结了风景园林类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申请需要具备前沿性、基础性、可行性的“三要”,以及避免“重而浅”“大而空”“缺积累”的“三忌”,围绕风景园林学科研究与实践的基本思维,提出论证了3种思维及其相互关联:前瞻超越式的时间思维、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非闭合发散式的逻辑思维。指出了风景园林学科研究演进的实践、技术、方法、原理、理论、应用6个层面,呼吁遵循从实践到理论的风景园林学科研究创新规律。

    Abstract:According to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field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iscipline, based on the experience of researches supported by National Nature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 the author elaborated three footholds for natural science research: adhering to the natural science essence, carrying out the objectiveness and reason, and guided by digital quantization; summarized that th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types of natural science fund project application needs to have the "three needs" of the frontier, the basic, the feasibility, and avoiding "three taboos" of "repeated and shallow", "big and empty", "lack of accumulation". According to the basic thinking of research and practic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iscipline, the author put forward three new kinds of thinking and their relationship: (1) From the landscape time process of nature, humanities and construction, this paper creates the time course analysis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perspective beyond the time thinking; (2)Based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landscape space planning and design,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a three-dimensional space thinking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subject: to put a lot of problems, and even seemingly unrelated issues, into the same space to be "at the same time" thinking; (3) Different forms of logical thinking are mostly science self-contained, and the logical thinking and its causes of non-closure and divergent type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re put forward and analyzed. It points out the practice, technology, method, principle, theory and application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iscipline research and an appeal is being made for following the rule of the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from practice to theory of the landscape architecture discipline.

    内容:1986年2月14日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成立。作为国务院直属事业单位,自然科学基金委的作用是根据国家发展科学技术的方针、政策和规划,有效运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支持基础研究,坚持自由探索,发挥导向作用,发现和培养科学技术人才,促进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社会协调发展,逐渐形成和发展了由研究项目、人才项目和环境条件项目三大系列资助格局。以自然科学领域为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代表着中国各个学科科学研究的前沿和最高水平,是学科发展建设的重要引擎。1986年冯纪忠教授领衔的《风景信息时空转译与心理效应计量》项目获批,这是中国风景园林领域获得的首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30多年来,笔者主持或参与、完成和在研的主要科研项目课题30余项,其中包括12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表1),从中积累了一些经验体会和认识思考。 

    1  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的3个立足点
    1.1  坚持自然科学性
    坚持自然科学性,强调遵从自然科学规律的研究,这是从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的第一个立足点。作为文理工三位一体的学科,对于建筑环境学科中的建筑学、城乡规划学、风景园林学,除了自然科学,还包含社会、人文、艺术等非自然科学,通常被认为不属于纯自然科学,常遭理工科误解:建筑学、城乡规划学、风景园林学三学科不够科学、自然科学性很弱。久而久之,三学科自己也误以为科学、科学研究是天生的弱项。特别是对风景园林,申请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常被误解和缺乏自信所困扰。
    破除误解需要对风景园林学科有进一步全面深刻的认识。作为大众的享用与文明教化,风景园林是一种综合艺术;作为人类生存的生态环境与资源保护利用,风景园林是一门自然科学;作为人居环境保护建设与经营的一个分支,风景园林是一种涉及多学科专业的工程。亦如孟兆祯先生认为:“大到‘人与天调’、生态环境质量控制、大地景物与城市建设;小到造山理水、置石掇山、种树植草,科学技术的支撑和推动是不可或缺的。环境质量的检测、水土保持、水质改善,乃至选种、育种、人工植物群落种植等无不依靠科学技术水平的进步和发展。在园林学的领域中,科学与艺术是相互促进的。[1]”2011年中国的风景园林成为工学一级学科,这既是领先于世界同行关于学科地位的国家认可,更是对于风景园林学科性质有力的学术认证。风景园林的自然科学性是这一学科的源头和基础[2-4]。毫无疑问,风景园林的最高目标是艺术的、诗情画意的、人居环境的理想追求,但是其源头离不开自然,源自于大自然的气候、地理、地貌、生态、环境、动植物,源自于人类在自然基础之上的营造。为了满足主观精神的感受,需要研究客观物质的问题;为了艺术的想象创作,需要科学的分析推理;为了实现诗情画意,需要工程的营造经营,这是风景园林学科的基本点。
    在面向未来的风景园林学科发展坐标系中[5-7],围绕风景园林背景、活动、营造的三元,在生态、环境与资源、行为活动与文化精神、规划设计与养护管理等基本领域[8],伴随着需求的扩展与学科的深化,从自然因素演变到心理行为探究,风景园林学科的自然科学成分正在与日俱增,风景园林研究的自然科学性需求也在不断增长。在当今人居环境研究与实践领域,借助现代风景园林学科的大尺度时空与多学科交叉的专长,可以发现更多的必须借助自然科学方才可能解决的人居环境背景保护与生存活动问题。这是历史造就的机遇,在未来中国自然科学基金风景园林领域,从基础理论到应用技术,存在着大量有待深入研究的课题,中国风景园林在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领域必将大有作为[9]。 
    1.2  贯穿客观理性  
    贯穿客观理性,这是第二个立足点,其有3层含义。人类面对的自然界是有规律可循的,是客观的、理性的,是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的。作为自然的一部分,风景园林包含的自然界研究对象也是客观理性的。不受主观干扰影响,寻找基于风景园林物质世界而存在的可被实验验证、重复再现的规律,这是风景园林科研客观理性的第一层含义。对于主客观交织的风景园林感受与规划设计,能否找出其中客观理性的线索?答案是肯定的。中国建筑界这种客观理性的典型尝试之一,是以冯纪忠教授团队为代表,始于20世纪60年代之初持续至今的现代规划设计方法的探索:最初是针对传统建筑设计创作的主观化、个性化、随意化,找寻所缺乏的客观理性。其前提是所有的主观认知建基于客观事实和逻辑推理,目标是创立一套让人“看得见”“摸得着”“学得会”的建筑设计方法流程,做到虽然项目中间“这个人走了”,但是项目仍然可以照常继续[10]。此类客观理性的分析延展至人居环境场所,最具代表性的是亚历山大的《图示语言》[11]。该类研究延伸至风景园林,冯纪忠教授在《组景刍议》中,提出了以风景旷奥及其感受作为度量风景空间感受的客观评价标准,进而以此为依据选择组织风景观赏游览空间序列的设想[12];赵仁冠等尝试了以客观理性的方法分析中国园林设计原理[8];孟兆祯先生的“借景理法”[13]等,同时还有以心理学界环境认知学派的研究为代表的斯蒂芬·开普兰等,对于风景园林感受分析评价这一充满因人而异的主观感受领域,运用生理学、心理学、信息学等科学理论,同样可以寻找相对稳定可循的群体感受认知规律[14-15],从而实现风景园林感受评价与规划设计的相对客观和理性。笔者1983—1989年的硕、博学位论文,基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也正是围绕这一课题而展开的[16-18]。此类研究力求将传统的因人而异、师传式的设计思想,将风景园林因人而异的主观感受,从“黑箱”转译成“透明的玻璃箱”或“灰箱”[19],这是风景园林科研客观理性的第二层含义。风景园林的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从申请、获准到研究、取得成果客观理性是贯穿始终的原则底线。以笔者自1986年以来,主要参与主持的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为例,从选题、筛选研究内容到技术路线制定、再到预期成果的表述,通篇的文字、图表应当尽可能地反映客观、体现理性,不用或少用形容词,只“论理”不“煽情”,力求客观理性、实事求是地发现、锁定问题,理性逻辑地制定解决问题的研究方案,令科学家、工程师们信服地预测研究结果的若干可能。反之,未获准的风景园林基金课题,通常都是非客观理性成分过多,以“国内外已有研究的文献综述”为例,往往难以做到全面、系统、客观、理性的调查,在分析评判中渗入了过多的申请者的主观见解或偏见。总之,客观理性是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的必由之路,这是客观理性的第三层含义。
    主观感性和客观理性始终是风景园林研究2条相互交织的重要线索和发展历程,客观理性必须与主观感性结合,这是风景园林科研客观理性的第三层含义。虽然以大禹治水、柳宗元风景旷奥、计成《园冶》为代表的理性历程古已始之,但是,未被重视,缺少发掘。只是到了现代工业、后工业时代,为环境、资源、生态问题所迫,方才受到关注。从“人与天调”的风景园林自然观到当代风景园林感受行为价值观,从风景园林遗产保护到环境生态保护修复,从绿地系统到城乡风貌与城市设计,当代和未来风景园林面临的工作越来越需要客观理性的支撑。而强调客观理性并非意味着否定风景园林的主观感性,相反,笔者一直采用主客互动结合的研究思路与方法,基于传统中国风景园林哲学的心物合一、主客同一,面向现代未来的发展趋势,主张有分有合、可分可合,客观理性与主观感性的耦合互动,坚持客观理性作为基础支撑,主观感性作为上层引领的风景园林研究方法论。
    1.3  数字量化为引领
    数字量化为引领,这是第三个立足点。数字量化的含义并非仅仅是电子计算机、3S、3R等现代技术,亦非现代新三论、旧三论的副产品,相反,数字量化的思想古已有之,至少从结绳记事开始,数字量化的思想就已引领着人类的好奇心一路走来。从旧三论(控制论、信息论、系统论)到新三论(突变论、耗散论、协同论),从电子计算机、3S技术(全球卫星定位系统、遥感、地理信息系统)到3R(VR、AR、MR)(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混合现实)技术实现,当诸如图像信息的模拟信号转变为数字信号,所有客观或主观事物事件都可以用数字模拟表示的时候,数字量化已变得如虎添翼而极具前瞻了。哈佛大学教授卡尔·斯坦尼兹于1964年制作出了第一幅计算机辅助的景观规划设计图,威斯康星大学的几位风景园林的硕士毕业生开启了地理信息系统之门,遥感带来了地球的全新视野,麦克·哈格的“千层饼叠图”得以数字化的实现,自此,一幅“计算机与风景”相互交织的数字化时空场景展现在了风景园林人的面前[20-21]。在所要研究的对象问题和预期的规律、方法、技术成果之间,数字量化首先是一种媒介、手段,借以对研究对象、研究过程、实验测试、预期成果予以表述。其次,数字量化是自然科学研究与客观理性思维的强大工具,风景园林那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的主观臆断,那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说不清、道不明的主观感受,那些貌似合理却又缺乏科学依据的理论原理,在数字量化面前将被一一破解。以量化作为思考分析的线索途径,以量化的数字作为反映标准的指标,分析好坏优劣,评价水平质量的高低,最终发现用“数量”为标志描述的自然客观规律,甚至,不仅是将客观物质世界数字量化,而且还可以将主观感受世界数字量化,尽管这一争论早在德谟克利特和苏格拉底时代就已发生。为此,在笔者亲身经历的诸项自然基金课题研究中,无一例外都是以数字量化技术为引领(表1)。其中,从风景旷奥度[12,16-17]、景观信息遥感[22-25]与风景景观信息系统的建立[26-28]到风景资源普查[17-18];从创立景观空间美感量化模型[16-17,29-30]到发现景观世界元素周期表[31-32];从人聚环境资源评价普查方法[33]、风景旅游资源时空筹划理论与方法到风景旅游规划AVC评价研究[34];从视觉感受的景观空间序列组织[35]、旷奥感受模型应用[36]、视觉规划设计时空转换的诗境量化[37]到景观视觉吸引机制研究[38-40],再到近年开展的城市风景园林小气候适应性设计方法研究[41],数字量化成为所有研究的基础和主要的组成部分。
    从认知外部世界、现状资料收集到思维判断、逻辑推理,数字量化是客观理性的必要手段,离开数字量化的规律、规则,科学的客观理性无从谈起。再者,对于风景园林科学领域的各个分支研究,即使是心理感受评价方面的研究,即使充满着主观的不确定性,就过去50年的研究来看,同样也需要借助数字量化手段的分析与综合,以得出自然、科学客观、理性的评价结果。对于风景园林因受制于数十年成百上千平方千米的时空限制,传统常规技术难以实现的“1:1”的模型试验和人工现场资料收集,现代数字量化不仅提供了解决这些难题的可能,更为重要的是为基于精准化、大数据化的学科理论发现与技术发明提供了强有力的武器。对于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数字量化在极具挑战性的同时,蕴含着风景园林科学发现、技术发明的巨大潜力。
    总之,对于风景园林学科专业,坚持自然科学性是学科哲学观的问题,发挥客观理性是学科方法论的问题,利用数字量化则是学科技术手段问题。3个立足点三足鼎立、相互联系、互为因果、缺一不可。坚持自然科学性离不开客观理性的操作方法;实现客观理性需要数字量化技术手段;至于数字量化技术手段,基于对风景园林自然科学领域的客观认知,从选题到研究成果,从问题分析到规律公式发现发明,当一项复杂的科学研究课题,自始至终能用一系列数字予以描述表达之时,其自然科学的客观理性也就不言而喻、水到渠成了。

    2  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申请立项的3个要点
    研究选题、研究内容、研究积累,这是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申请立项的3个要点,撰写申请应当以此为重点展开。
    2.1  研究选题的“3个要点”和“3个忌讳”
    综观历年优秀基金申请书,其选题通常具备3个要点,即前沿性、基础性、可行性,并且避免了选题的3个忌讳:“重而浅”“大而空”“缺积累”。3个要点兼具的选题实在难求,分析获准课题,同时具备两点已是不可多得,但是无论怎样,前沿性必居其一。这也是由基金课题资助的宗旨所决定的,所批准的课题首推该领域国内外前所未有的选题,退居其次,是国内外领先的,且不属于简单重复的。追溯至1986年国家基金委成立之初,建筑环境学科每年资助风景园林最多仅有一项课题,课题获准已表示承认该选题及申请者在国内该领域研究的领先地位。虽然,如今每年获准的风景园林课题数量已超过20多项,但是初衷未变。选题的前沿性需要申请者前瞻性的专业学术预见,这是人居环境类学科的强项和职业使然:“身在当下,心在未来”。对于风景园林,因其自然时间性的特点,前瞻预见的必要性显而易见。为了从当下就已开始而多少年以后终将形成的情境,需要提前考虑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并且必须从当下就要着手思考实践。在人居环境学科中,这种前瞻的提前量在风景园林学科中尤为长远,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千年[42]。风景园林基金选题前瞻的时间至少应在未来20~30年,前瞻的准确预判,需对所要申请的选题领域有着全面了解与先期研究积累,3~5年属于起码,8~10年也属常规。
    基础性,人居环境类学科群的各学科通常是古老而又年轻的,古已有之,但缺乏现代科学理论基础研究积累,风景园林学科尤为明显。风景园林学科的基础理论研究薄弱,多处于浅层水平,为具有开拓性、探索性的基础研究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时间,这也正好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基础性科研导向不谋而合。即侧重在学科及其各个分支方向、领域的基础理论研究,强调那些不论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将影响改变学科或分支领域的发展走向、推动规律的发现、机制原理的发明、方法技术的创造。与“科技支撑项目计划”或“重大研发”有所区别,基础理论研究看重的不是历经三年五载即可“一蹴而就”的发明、专利、技术、规范、导则,聚焦的重点不是学科专业当下面临的工程技术问题。基础理论研究的选题应当是本学科领域源头性的理论、方法、机制、原理问题。 
    可行性指选题一是不能脱离社会需求的现实性,二是不能脱离学科及其分支领域的研究,三是技术实验可行与否。随着全球性的大众化普及应用,现代风景园林的应用性日益增强,前瞻设想也不能脱离真实的未来需求,理论问题更需要借方法原理机制的研究予以实现。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研究选题可行性应当具有数十年前瞻的视野,但不能脱离前瞻未来所应具有的实际意义和实用价值。
    选题三忌,一是重复而浅显,切忌避免重复性研究。选题重复而缺乏深度,这是选题的低级性错误;二是大而空,这是目前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申请的普遍问题,所选题目庞大宽泛,缺乏实质性目标,研究问题不具体、不深入;三是缺少积累,指缺少针对选题的研究积累,即使对于开创性选题,必要的前期研究探索也不可或缺,一般至少也要有2年以上的先期研究摸索;而对于基础领域老题新视角的选题,以深化完善为目标,要想位于前沿、破解难题,非3~5年以上积累不可。此类选题,承前启后是关键,尤其需要深厚的积累。
    2.2  研究内容的“三要”和“三关键”
    目标明确、层次全面、科学理性,这是研究内容的“三要”。目标明确要求研究范围明确、问题聚焦、内容集中、主次分明,拟创立的理论、方法、技术前后一致、统一;层次全面要求研究内容包括理论、方法、技术、实验、预期结果的5个层面,以及各层面展开细化的研究计划的系统完整性;科学理性指研究路线客观理性,符合逻辑,问题分析数字量化。
    目标不明,对众多问题的轻重缓急分析不清、理不出一个明晰的框架、一条主干,目标宽泛概念、成果空洞无物,这是通病。研究内容层次不全、缺少深化细化,选题虽然很好,分析占了七八千字,但研究内容却寥寥数笔,只见提纲条目,不见具体性、落实性、操作性的研究内容,这是致命的缺陷。自然科学基金课题从申请获准、到开展研究、再到成果呈现,一切都是围绕研究内容展开的,研究内容是申请书的核心重点,需要集中时间思考,付出主要气力。研究内容也是选题、研究、积累的展开细化,体现着预期成果的可能性。“空架子”“花架子”“避实就虚”的研究内容,极易导致评委难判、误判、严判,万万不可出现。理想的研究内容,层次最好全面,能有理论层面最好,实在没有,至少也要保证有方法-技术-实验-预期成果这4个层面。科学理性重在研究思路顺序的逻辑性、数字量化、技术手段的通用通识化。
    研究技术路线合理、实验可行、成果可见,这是研究内容成功的3个关键。技术路线合理指研究路线贯穿于从研究目标到理论-方法-技术-实验的全过程;实验可行指实验方案设计具有可操作性,实验与理论-方法-技术联系紧密;成果可见指相应的理论、方法、技术三层面预期研究成果,具体翔实,令人信服。高水平的技术路线图就是研究内容的抽象和浓缩,可避免文字语言引发的歧义,是规划设计类专业科学研究的有力工具。对于应用性科研,研究实验极为重要。实验是评价研究内容可行与否的第一关,而研究实验的创新甚至可以成为研究创新的引领和突破口,看实验设计、实验技术、实验水平,就可以判断预期成果的创新性。对于规划设计类学科,实验可行性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实现“1:1”的实验难,二是获得大量而精准的客观数据难。选题和研究预期的成果不能空泛,至少要把抽象结论式的预期成果细化成当下就可想见的东西。
    2.3  研究积累的3个要点
    人才组成合理、成果积累深厚、实验条件充分是研究积累的3个要点。合理的人员组成要数量适中、分工合理。面上项目一般应保证6位以上的中高级人员,青年基金除申请者外,最好还有2~3名中级以上人员,申请者统筹全局且致力于核心部分的研究;成果积累包含两方面:一是申请者和成员具有较为丰富的科研经历和成果,列出所有主持参与的课题项目和发表的学术论著,以充分展示课题组学术研究能力;二是具有充分的与本选题直接相关的前期研究,申请者应当具备该选题前期研究积累、研究进展位于该领域前沿;骨干成员具备与本选题直接相关的研究经验和能力。实验条件充分包括:现有设备、项目经费预算、项目人工预算等。三要点核心都应围绕完成选题研究的能力展开,其中,研究积累最为重要,定性化的研究能力主要由定量化的研究积累来判定。对于青年基金申请者,他(她)的3年以上积累,主要就是其硕士、博士学位论文研究,青年基金申请的选题最好依托之前的学位论文缘由就在于此。对于面上基金申请,最好有青年基金的研究经历积累。对于其他情况,即使没有博士学位论文研究或青年基金科研的积累,也应有其他前期课题研究、论著发表的积累。 
    如图1所示,1——研究选题、2——研究内容、3——研究积累,1、2、3呈现出三位一体、相互支撑、三元耦合的关系:研究选题引领研究内容,研究内容细化研究选题,研究积累支撑选题和内容。以规划设计专业术语做形象的比喻是:研究选题需要做“规划”,内容需要做方案和施工图“设计”,研究积累则需要踏踏实实的“建设”“营造”。选题规划是一个3→2→1的过程;研究内容方案和施工图设计是一个(1+3)→2的过程。研究积累就是一个1→2→3的过程。以上还只是起码的要求,更为重要的还要具备1、2、3之间的连贯性。 
    1、2、3三者百分制得分比,获准的基金课题申请得分大致情况是:研究选题在30~20分,研究内容在70~50分,研究积累在30~10分。三者比值酌情还有上下浮动。总之,深厚的积累令人信服,优秀的选题备受青睐,系统完备充满创意的研究内容则是求之不得的,它是选题和预期成果的价值以及申请者在项目中研究能力水平的集中体现。

    3  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的思维
    从申请立项、展开研究、不断“试错”到得到预期的结果,回顾30多年的研究经历,笔者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在风景园林学科研究与实践的创新发明过程中,思维、思路、技术手段的至关重要,然而时至今日,技术手段的威力已深入人心,思维、思路却仍未引起应有的重视。风景园林学科、风景园林的科学研究与实践需要特有的思维。为此,笔者一直在努力尝试寻找这种非风景园林学科莫属的科学研究与实践的思维。
    以自然规律为准绳,不带任何主观偏见,遵守着严密的数理逻辑推理,从客观环境物质出发,做出认识判断,这是科学的理性思维。其特征是严密的逻辑推理、数字量化的分析评价。以人类社会规律为准,遵守着历史文化、风俗习惯的情感脉络,凭借着自身五官的感受,从主观感受精神出发,做出认识判断,这是艺术的感性思维。其特征是跳跃的情感联想,综合感性的定性概括。以工程实践为准,遵守着工程实践的历史经验,从结果的成败得失、合用与否出发,做出认识判断,这是工程的经验思维。其特征是严格的程序安排、可行和优劣与否的比较判断。
    然而,风景园林科学研究的思维并非上述普适性思维的直接应用,需要那种在风景园林学科思维三者耦合中依据学科自身特征而产生的思维。为此,基于风景园林学科核心本质、方法特征、实践需求分析,笔者发现风景园林存在着3种与之相互对应的思维,从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到解决问题,风景园林研究与实践正是借助此类思维而完成的。这就是笔者一直在用、逐渐明晰、最近提出的前瞻超越式的时间思维、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和非闭合发散式的逻辑思维[42]。
    3.1  前瞻超越式的时间思维
    时间思维触及了风景园林的核心本质和出发点,即风景园林的生命性和时间性,前瞻超越则响应了基于生命和时间的风景园林营造的未来性。生命和时间,贯穿于风景园林自然、人文、营造的3个进程。风景园林思考的未来少则数十年、上百年,多则千年,不仅需要对于未来空间的前瞻,更是对现在时空的超越,时间思维的前瞻超越性意味着以时间为统领的时空的前瞻和超越。风景园林时间的三重属性决定了其规划设计中时间思维与空间思维之比和侧重,风景园林时间空间的连续性决定了时间思维及其前瞻超越意识的重要性。
    风景园林的自然观源自时间思维,风景园林的科学理性建基于时间思维,风景园林的艺术情感同样来自时间思维,前瞻性超越的时间思维既是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师创造创新的原始动力,也是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基本原则和出发点[43]。
    3.2  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
    长期的环境空间实践,使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师的空间思维得到了强化,思考问题的方式方法逐渐趋向“空间立体性”方式:把诸多问题事件、甚至是貌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事件,置入同一空间予以“同时”思考,即常说的“综合”。在问题事件之间,经多种思考途径的探索、多重排列组合方案的尝试,发现问题事件之间的“空间化”的相互关联,从中“构建”起关于风景园林从概念[44]、理论[17]到规划设计的机制、原理、方法、路径和程序。
    与线性单通道和平面化同层面的思维相比,一方面,如同一个“玻璃箱”,风景园林的空间思维保证了所有因素、因素之间关系可能性得以被明晰关照,既避免了因线性、片面的思维局限导致的缺失误判,更重要的是克服了“黑箱”综合的弊端;另一方面,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方式,可以大大扩展风景园林学科研究实践的思路,为风景园林学科理论研究与工程实践的创新提供更为广阔的空间。
    基于多年风景园林研究实践的体会,笔者认为,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契合了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分析与综合相结合、客观与主观相互动的思维方式的需求,是发现解决风景园林科学问题的有效方法和途径。
    3.3  非闭合发散式的逻辑思维
    与大多数理工学科自成一体、回路闭合的逻辑思维相比,风景园林这种非闭合发散式的特征尤为明显。引发时空思维非闭合性、发散性的原因,一是基于时间前瞻性所提出的设想,通常因受到必须经过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时间才能得到证实的实验时间条件的限制,难以得到及时验证而“无法”自圆其说,思维因此被认为呈现出所谓的“非闭合性”;二是由于空间的“发散性”同时需要面临众多相互“关联”问题的综合而又难以对所有关系逐条一一证明,从而因缺少完整的科学证明而呈现出所谓的“非条理性”;更为重要的是因为风景园林学科学、艺术、工程的三重属性,面对的研究与实践对象是人与自然,一方面是充满着思想、智慧、生活的思想生命体,另一方面是充满着动植物且不断生长的自然环境生命体,作为生命体自身就是不断生长而非重复闭合的,与之应对的思考同样需要生长变革而非生存重复。
    风景园林创造性思维的要点究竟是什么?这是本学科无法绕过的问题。笔者以为,由前瞻超越式的时间思维和立体交叉式的空间思维所引发的非闭合发散式的逻辑思维不失为一种答案。

    4  结论
    作为一个面向人居环境的应用型学科,风景园林科学研究的目标是发现和解决人居环境实践中的问题。风景园林的所有方法技术与理论思想都应当来自实践的研究总结。风景园林科研从选题立项到展开都应围绕着风景园林的实践,强调前瞻性、基础性的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其选题、研究、创新同样首先来源于风景园林的实践。基于实践的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应当是自下而上的,风景园林科学研究本身应当成为开拓性、引领性的风景园林实践。只有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实践与大量工程实践相辅相成,风景园林学科理论体系方有可能逐步建立起来。实践第一、理论第二,先有实践、再有理论,这是风景园林科学研究与工程实践、基础理论探索与应用应有的关系。
    落实于风景园林学科发展的风景园林的科学研究是广义的,其特征是难以割断众多决定影响关联因素的,传统常规意义上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理念都难以全面覆盖风景园林研究的方法理念。相比之下,风景园林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研究的“3个立足点”“三要”“3种思维”同样可以适用于风景园林学科的广义研究。

    风景园林学科研究是多领域多层面的,广义的风景园林科学研究应覆盖科学、艺术、工程技术三大领域,分布在实践、技术、方法、原理、理论、应用6个层面。各层面除了有自己的创新周期,最为重要的是有其“先来后到”的内在演进规律(表2),一个创新理论的形成,必须遵循的顺序是:实践-技术-方法-原理-理论-应用。完成一项“1:1”的研究实验,需要的时间少则三年五载,多则数十上百年。除了1:1的真实的“实验”,即规划设计建设的实际工程之外,短期速成的风景园林理论往往难以体系完善、自圆其说、为人理解、令人信服。历史的经验已经表明:风景园林学科的一个理论的形成往往需要数十年、成百上千位学者和规划设计师的研究实践积累。因此,鉴于国际范围的风景园林学科专业尚处于起步阶段,应当鼓励开展实践、技术、方法等前期初始阶段的研究,这是风景园林学科专业研究创新的必由之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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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