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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景园林视野下的城市中的荒野

    关键词:风景园林;城市;自然;荒野;荒野景观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city; nature; wilderness; wildscape

    摘要:城市中的荒野是珍贵而脆弱的自然资源,具有重要的生态价值、社会价值、历史价值和美学价值。而在城市迅速扩张过程中,以自然本身的进程进行演替的荒野地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梳理了荒野的起源与发展脉络,以及在美国、欧洲及中国不同文化背景下人类文明与荒野的联系,论述了城市环境中荒野的特点及价值,并以城市中不同尺度下的荒野景观实践为例,探讨未来城市中的荒野面临的挑战以及荒野如何与城市人居环境相协调,促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Abstract:Wilderness is precious but fragile natural resources in the urban context, with significant ecological, social, historical and aesthetic values. However, wilderness spaces that can evolve with its own natural process is fading out of cities gradually on account of the rapid urban sprawl. The study sorted out the origi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wilderness along with its relation with human civilization under various cultural background in America, Europe and China, furtherly discussed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value of urban wilderness. The practices of urban wildscape in various scales were then illustrated to probe into the future challenges faced by urban wildscape, and how can it harmonize with the urban living environment and serve for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cities.

    内容:

    2014年7月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发布的《世界城市化展望2014》显示: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城市。1950年仅有30%的世界人口居住在城市,到了2014年,全世界的城市居民已达54%,预测到2050年,将会有66%的世界人口居住在城市[1]。
    中国在改革开放后加快了城市化进程。1978年中国的城市化率为17.9%,到2015年已达到56.1%;城市建成区面积从1981年的0.7万km2增加到2014年的4.9万km2,增长了7倍[2]。研究表明,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还未达到顶峰,这一趋势仍将持续至少30年[3]。中国城市的发展面临着城市建设与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相协调的巨大压力。
    在城市的迅速更新和扩张过程中,城市及周边大量呈现出自然面貌的荒野地或被彻底开发用于城市建设,或进行大规模的“美化”,改造为公园绿地。城市中能够按照自然本身的进程进行演变的土地日益减少,城市中的荒野景象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近年来荒野在自然和社会环境中的潜在价值逐渐被各个领域的学者所关注,荒野对于城市的特殊意义也在各项研究中逐渐显现。作为一种景观类型,荒野不仅是城市中脆弱而有价值的自然资源,同时对于人类健康、生态环境、生物多样、美学和历史文化的价值也具有特殊意义。然而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荒野,许多人在观念上认为荒野的环境影响城市的风貌,管理上也存在一定困难,所以在城市建设过程中,荒野无法得到有效的保护和利用。因此,荒野在城市中的价值和利用方式是我们必须思考的命题。

    1  理解荒野
    中文中的荒野本意一般指“荒凉的野外”“未经开化的原始之地”。荒,指没有或少有人类活动的荒蛮区域;野,指没有或较少被人类驯服的地域[4]。在西方文化中,欧洲西北部最早将人为控制的土地与周边荒芜的自然环境进行区分识别,从而衍生出“荒野”(wilderness)一词[5]。
    现代英语中的wilderness源自古英语“wilddēoren”一词,指野兽;在中古英语中衍变为“wildern”,含义包括野生的、荒凉的、野蛮的;在牛津辞典中将wilderness定义为“大片未曾耕种和开发的土地、无人居住的或仅有野生动物活动的区域”,引申义也指“多种事物,尤其指植物的混合、交杂、无序的状态”[6]。Wilderness源自词根wild,现今wild用于形容生物未被驯化的状态,作名词时也可表示荒野,与wilderness是近义词,但相对更侧重于描述环境的野生特性与状态,而剥去了wilderness隐含的文化特质[6]。Wild最早起源于古英语wold(方言中也称weald),指起伏而开阔的林地、草地和土壤。中世纪时,荒野指向大片无法耕种和畜牧的森林,这也是为什么树林(wood)、旷野(weald)和森林(wald)皆同源于荒野,意味着无章可循和变幻莫测[6]。后古日耳曼语中也使用同源的wilthja-、wildi-等词根形容自然状态下未耕作、未驯服、未被控制的事物[7]。拉丁语中的silvestre,来源于词根silva,指荒野和原始森林,其衍生词有savage(野蛮的)、sylvan(森林的、乡野的)和silva(野生丛林)。圣经中的《旧约》和《新约》都将荒野描述为贫瘠和荒凉之处,虽是人类始祖的居所,却“与伊甸园相对,是长出荆棘和蒺藜的地方”[8]。
    可以看出,长久以来荒野都是残酷的、未经驯化的和危险的象征,是与人类文明相悖的意象。因此,古往今来的许多作家和学者大都将荒野视为人类应该远离的消极空间。但在18世纪的美国文学领域,荒野开始从充满着不祥预兆的黑暗与危险的地方,逐渐转化为充满着奇遇、发现、甚至愉快的地方。而近一个世纪以来,荒野又获得了更加积极的含义,被视为人类与自然联系的源泉,成为被保护和保留的有价值的区域。
    欧洲公园联盟(EUROPARC)和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等颁布的荒野保护文件中将荒野广泛地定义为“能够在人为干预之外发生自然演替过程的区域”“基本保留自然原貌,或被轻微干预的土地或海域,保留着自然特征,没有永久而明显的人类聚落。该区域通常被保护管理,以保存其自然状态”[9]。美国的非营利性组织WILD Foundation将荒野定义为“我们的土地上未经人类控制、脱离任何基础设施的最完整、最原始、最接近自然的区域”。美国荒野保护法(the Wilderness Act)中对荒野进行了诗意的解读:“不同于那些由人们控制和创造的风景,荒野的主人是土地本身和其上自由栖息的生命,一旦人类大范围涉足,它便不复存在。”在一些如新西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荒野有着更加确切的法律意义,通常指开发活动严格受到法律约束的区域。2007年在谢菲尔德大学举办的国际会议“Landscape, Wilderness and the Wild”中以风景园林的视角集中探讨了“城市中的荒野”(urban wilderness)这一概念,将其定义为“形容城市中以自然而非人为主导的土地,尤其指那些在自然演替过程中呈现植物自由生长景象的地貌,如自然林地、湿地、无人管理的田园、河流廊道、被遗弃的场地或棕地等。[10]”
    对于荒野的类别,社会生态学领域曾将荒野分为初级荒野与次级荒野2类。初级荒野指的是以无可见人为干预痕迹的地域为主的荒野环境,IUCN中将其定义为1a级,很多国家为保护其原生的自然生境及物种多样性而设立自然保护区,将部分此类荒野保护起来限制人类的活动;而次级荒野指当持续性的人为控制不再继续时,还原于自然控制状态的荒野区域,即自主发生了长期次生演替的废弃地,属于1b级。次级荒野本质是在曾经被人类所控制的地方,让自然重新获得了控制权。相对于原始的初级荒野,再生的次级荒野在城市中更加普遍、更贴近城市环境的发展和更替,也是众多城市荒野景观研究的主要对象[11]。除此两者以外,还有一种完全由人工建造的荒野景观,是人工模拟荒野的特征而建造的类荒野。

    2  荒野与人类文明
    人与自然的博弈始终是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的重要议题。在探索未知和建设栖居场所的过程中,人类开始了长久的对荒野的探索,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时代,发展出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多元含义的荒野文化。
    2.1  美国的荒野精神
    荒野对于美国发展的重要意义贯穿于美国开疆扩土的整个阶段。欧洲人首次登陆美洲大陆时,现如今美国的这片土地便是无尽的荒野。印第安人是荒野的代名词,白人为了生存而与自然荒野环境的抗争占据了美国的大部分历史。从17世纪西进运动开始,到至今不足400年的时间里,美国人征服了超过300万平方英里(777万km2)的“荒野”[8]。直到19世纪下半叶,人们才不再将荒野视为蛮荒之地,逐渐认识到荒野的价值和荒野保护的重要性。
    2.1.1  荒野与美国文化
    荒野不仅作为生存的自然背景,而且作为一种民族情感在美国文化形成之初便嵌入了其精神内核[12],美国的荒野文化也随着历史的推进而发展变化。自殖民拓荒时代开始到19世纪中叶,荒野对于美国白人象征着野蛮和荒芜,是被征服和改造的对象。在美国早期文学中,荒野与黑暗、粗俗和愚昧息息相关,是应被抛弃、被改造的贫瘠的象征。但美洲殖民初期的历史也记录了荒野意象的二元性:它既指向未知的险恶,也指向挣脱束缚的自由,一方面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困难与威胁,另一方面美国的作家开始从荒野中汲取灵感,将它视为摆脱社会限制的理想国。人们离开定居的地方,在荒野中找寻生活资源,发现荒野“幅员辽阔,各种自然资源异常富饶;气候温和而有益健康,……让一个精力充沛的民族任意开发”。这一时期荒野是“理想之地”与“希望之乡”的象征[13-14]。此外,“荒野诗学”“荒野美学”“荒野书写”等概念都在美国文化的发展进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2.1.2  荒野与生态保护
    在18—19世纪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中,人们对荒野资源的肆意挥霍和过度开发导致美国大量的荒野环境遭到人类侵袭。生态环境被严重破坏,野生物种相继灭绝,原始森林所剩无几,水土流失日益严峻。曾经生机勃勃的荒野生境逐渐减少,在人们生活的城市和周边留下了大片的荒芜棕地,污染严重[15]。
    19世纪中叶开始,美国的公众和政府开始控制对原生自然景观的干预,各类政府和机构通过颁布相关的土地利用法律和规划政策限制对荒野的开发。缪尔(John Muir)作为19世纪后半叶美国荒野保护思潮的重要发起者,开始积极倡导荒野保护;自然文学作家约翰·巴勒斯(John Burroughs)从生物学角度系统地阐释了荒野史观[16];1964年,为了保存与保护从拓荒时期以来仅存的荒野地,美国通过了荒野保护法案,荒野正式成为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区域,美国的荒野保护体系初步形成,荒野的多元生态价值及其蕴含的生态思想开始为公众所接受。
    荒野之于美国人的特殊意义也使美国成为最初建立国家公园体系的国家。当美国人逐渐意识到他们的国家因为荒野而变得与众不同,而这种特质却在美国社会发展变革中逐渐消逝时,便激发了美国各界对荒野这种具有美国烙印的本土景观的保护意识。1832年,国家公园思想的提出者乔治·卡特琳(George Catlin)正是看到了美国现代文明对西部原始自然和印第安文化的破坏,提出了国家公园的设想,以将大片荒野保留下来[17]。40年后,总统签署了把怀俄明北部超过200万英亩(8 000km2)的土地划为黄石国家公园的法案,以“建立一个保护区……木材、矿产、稀有物种应保护在上述的公园内……保持它们的天然状态”。此后的100多年间数十个国家公园在美国相继建立,将大约3.4万km2的公有土地纳入保护范围。
    2.1.3  荒野与大地艺术
    20世纪60—70年代,以罗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和德·玛利亚(Walter de Maria)等人为代表的美国艺术家开始尝试以大地艺术的方式梳理人与自然、荒野与文明的关系。早期的大地艺术作品往往置于远离文明的地方,如荒无人烟的旷野、滩涂和戈壁,以远离人境的方式沟通人类与自然的灵魂。后来也青睐于大片的废弃荒野地,以显示出文明离去后孤寂与荒凉的气氛[18]。大地艺术希望以艺术的方式调和荒野与人类长期以来的对立,提倡将荒野融入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以文明修复荒野,以荒野承载文明。在形式上恢复自然的神圣性和仪式性,以保持对自然的敬畏与尊重。与此同时,环境保护和生态主义的思想也相继发展起来,这些思想或多或少体现了当时人类试图减少对自然的侵扰、尊重自然发展的过程、建立与自然和谐共生关系的愿望。
    2.2  欧洲的荒野审美
    与美国不同,欧洲经历了数千年栖居、农耕的发展和城市的拓展,根据IUCN中的分类标准来判定,欧洲大部分区域都缺乏大片的未经人为干预或长期落荒的荒野,现存的荒野地大多小而分散[19]。
    2.2.1  18世纪前欧洲人对荒野的认知
    荒野本是自然的一种状态,到农耕开始后将人为控制的土地与周边荒芜的自然进行区分,才明确有了荒野的概念[5]。因此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认为荒野与文明是对立的。中世纪欧洲的宇宙观就曾将世界分为3种空间:园林与耕地(人类生活和自我创造的空间)、畜牧地(畜养牲口或没有围栏的开放空间)和荒野(除上述2种以外的荆棘密布的空间)[8]。可以看出那时人们认为在能从事生产和生活的土地之外的未知而危险的地带就是荒野,那里充满了神秘和恐惧。
    18世纪以前的欧洲,理性和规则一直是美学的主旋律。受基督教“原罪”观念和柏拉图“理想主义”思想的影响,现实世界的荒野自然被看成是恐怖和罪恶的代名词,只有理想的天国才是美的化身[20]。人们认为丰收富饶的田野远比荒野更加美好,由人类改造的秩序化的自然远比无序化的荒野更加可爱,所以当时园林也都是几何式的,它被认为是文明的象征,是繁荣和安定的体现。
    2.2.2  荒野与风景式园林
    17世纪英国诗人弥尔顿(John Milton)曾在《失乐园》中描述了自然野趣的伊甸园景观。18世纪初,在浪漫主义和英国经验主义哲学的影响下,人们开始对未经开垦的自然土地产生兴趣。英国诗人亚历山大·蒲柏(Alexander Pope)在《论财富的使用》中提到在园林中的一种“人为的野生自然”[21]。英国作家艾迪生(Joseph Addison)批评当时几何式的花园,认为“我们英国的园林师不是顺应自然,而是喜欢尽量违背自然。……每一棵树上都有刀剪的痕迹。……我认为树木应该枝叶繁茂而舒展生长,不应该修剪成几何形。[22]”当时的绘画和文学都表现出人们对于自然状态事物的向往。后来,英国作家、艺术家拉金斯(John Ruskin)也曾评论当时的风景画:“喜欢空旷的原野沼泽,厌恶树篱壕沟,他们描画的是自由自在生长的树木,随心所欲流淌的河水。[23]”
    从18世纪上半叶开始,质朴而不经修饰的自然逐渐被人们所欣赏,从而开启了英国的造园家们对自然风景式园林的探索,其先驱者也大都表达过对于荒野自然的推崇和对规则式园林的厌恶[24]。对于环境自然性的欣赏标志着这一时期主流自然观的转变,由强烈的秩序和控制中解放出来转而欣赏自然风貌的美好,为后期生态保护思想和公众对荒野的欣赏提供了社会意识基础,也为荒野摆脱人类文明的对立面作了铺垫[25]。
    2.2.3  欧洲的荒野保护
    20世纪中后期,随着环境保护运动的开展,荒野在欧洲受到人们更多的关注。大范围的原生荒野在欧洲弥足珍贵,所以在20世纪80—90年代,欧洲建立了大批国家公园以划定并保护这些荒野区域,并颁布相应的法律法规以限制开发。与此同时,更加动态灵活且可持续的生态保护方法开始在欧洲广泛应用,即在一些废弃的土地上,让自然的力量重新接替人工管控的过程,形成次级荒野。其重点在于土地自然过程的恢复与重建,因此自发的植物演替、洪水、暴风、火灾、虫害等都属于正常的更替过程[26]。
    2.3  中国的荒野与自然观
    在中文语境中,“荒野”一词是在双音节词开始大量使用后出现的,但它的精神内涵却贯穿于中国的文化与自然观中。在古代汉语中,“荒”和“野”是一对可以互文的语词,代表着原初质朴的天然状态,中国传统美学、文学、哲学等领域都不乏对此类意象的描绘。
    2.3.1  中国人的自然观
    由于历史发展与文化背景的差异,东西方对荒野概念的解译及审美有着截然不同的发展脉络。在道教和佛教的影响下,以中国传统自然观为代表的东方山水文化有着共通之处,荒野的概念在此背景下多以质朴原生的自然为载体进行表达。在中国,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贯穿于整个社会和文化发展的始终。“自然”并不仅仅是客观的物质性存在、也不单纯指生产和生活环境,而是具有审美内涵的抽象意象,是与人的精神世界血脉相通的。自然的秩序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一切的本原和肇始,如李约瑟(Joseph Needham)在《中国人的世界科学技术观》中所写:“古代中国人在整个自然界寻求秩序与和谐,并将此视为一切人类关系的理想。[27]”人与天地自然彼此交融的思想基调在中国文化的起点上就奠定了。但在中国传统哲学思想中,尤其是《老子》和《庄子》中多次提到的“自然”并非指客观的自然界,而是表达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世间万物皆按其本来的面貌而存在,依其自身固有的规律而变化,无须任何外在的条件和力量,非人为的状态[28]。人也应顺应天地万物的规律而生存,尊重自然的秩序而不违抗自然的力量。
    2.3.2  诗与画中的荒野
    古人将对自然的依赖与向往、对荒山野水的敬畏与赞颂以诗词歌赋、书画等形式展现出来。早在《诗经》《楚辞》和汉赋中就有大量描绘荒野中自然风物的词句。魏晋时期随着玄学的发展,人们开始崇尚自然的原始状态,山水诗和画作中都表现出对荒野之趣的欣赏,如“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谢灵运《初去郡》)“荆棘被原野,群鸟飞翩翩”(阮籍《咏怀诗》),同时由顾恺之《画云台山记》与宗炳《画山水序》可知早期的中国山水画和文学都与隐逸思想密切相连。唐宋时期诗词繁荣,道家和佛家对返璞归真、静心明性的追求都使荒野意象得到更为充分的表达,有人吟唱荒野景象的壮观以示开阔的胸怀,有人借荒山野水寄托贬谪或离乡的愁绪和哀思。以王维等人为代表的山水田园诗人,通过诗词表达了对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原初质朴状态的向往。时至五代及北宋,中国的山水画取得了极大成就,范宽、董源、米芾等人的水墨山水,王希孟的青绿山水均可见表现缥缈广阔的山水景色,凸显山川的宁静、悠远与清旷。山水诗、画代表着中国古典诗歌和绘画所取得的艺术成就,其中山水画可以说是中国画的代称。在山水诗画甚至《水经注》这样的地理学著作中,均能看到古代中国人对荒野的欣赏[29]。
    2.3.3  中国自然观中的荒野
    总体来说,在中国的美学与精神下衍生而出的自然观表现出了对原生自然的敬畏和仰慕,中国人多将自然作为一种精神意向进行转化、抽象和模仿。尽管中国人对人与原生自然关系的辩证思想和精神内涵的阐述贯穿了整个文化发展的始终,但是在中国文化的各个方面都很少直接提及“荒野”的概念。“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中国美学强调的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因此不讲自然界的荒凉、恐怖、神秘等那些内容”[30]。
    上文提及的一些中国诗词画作中的自然,实际上都是可居与可游的。人们赞颂和向往的大多是安全的自然,而非荒蛮失控的荒野自然。中国人追求的是融入自然、物我为一,自然是人化的自然,人是自然的朋友,追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美国现代诗人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也深有体会地说:“正是中国古典诗歌把我从少年时代对美国西部山地蛮荒大自然的盲目崇拜中解脱出来。在中国诗人眼中,大自然不是荒山野岭,而是人居住的地方。不仅是冥思之地,也是种菜的地方,和孩子们游玩、与朋友饮酒的地方。我们所应该争取的,正是人与自然的和谐”[31]。也就是说,中国文化崇尚的是拥有自然风貌但可控的人居环境,这样的环境一方面为人类提供生存、游憩所需的自然资源,同时自然的野性被有效地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不会为人类文明与安全带来混乱,这样的智慧是在当今处理人、城市与自然的平衡关系时应关注的。

    3  荒野与城市
    荒野在本质上是一种自然的状态,人类文明的兴盛使得人为创造或控制下的人工自然与能够自发演替的荒野自然有所区分。因此,荒野词义的变迁与人类与自然关系的重构是同步的,城市荒野重新建构了人、城市与自然三者之间的关系[32]。城市文明和工业文明的繁荣发展使劳动创造的事物显现出更多的价值,而自然原生事物的价值却常被人们忽视。因此,人们普遍认为荒野与“荒蛮”“野蛮”等消极的意象相关,在城市中的荒野更是常被认为与城市生活和城市景观格格不入,没有保留和维护的必要。这种对荒野价值的忽视成为荒野在城市发展过程中不断消失的主要原因。然而,城市文明与荒野之间看似对立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更加证明了荒野在城市中存在的价值和必要性。
    3.1  城市变迁中的荒野
    随着城市的发展与技术的进步,人类对土地的改造变得更加容易。当城市资源面临枯竭,城市扩张的触角开始不断伸向周边的郊区,原本是城市外围的初级荒野或是由于撂荒而形成的次级荒野逐渐被城市包围,成为城市中不断变化与发展的自然系统中的一部分。在此过程中,由于不计后果的破坏性发展为许多城市带来了苦果,城市中现存的荒野地开始逐渐引起公众的关注。如欧洲自然保护者、林业工作者、非政府组织以及公共机构均开始自发地保护城市中的荒野区域,以弥补偏远区荒野地的不足。1985年英国风景园林师、环境学家克里斯·贝恩斯(Chris Baines)出版了一本自然观察类的书籍The Wild Side of Town,并受到BBC的邀请制成专辑向公众播放。其中描述了各类富有荒野气息的城市空间,引发了公众对城市中野趣美的欣赏和向往[33]。同年,他在英国切尔西花园展中完成了其首个以野生环境为背景的展览花园,得到了大众广泛的喜爱。近年来,德国和瑞士的一些非政府组织、民间团体和爱好者都将目光聚焦于城市荒野,一些闲置空间被公众自发使用,开展各类研讨会、工作坊等,以促使全国范围内更多更具影响力的城市荒野保护地的建立[34]。在开展荒野保护的同时,许多国家与城市也聚焦于荒野与城市发展和人类活动的关系,试图寻找城市与荒野自然间相互平衡的发展途径,如对城市周边荒野区域进行划分,探索各类荒野最合理的保护性开发模式,以满足人类游憩、社会经营等方面的需要(表1)。
    20世纪中后期以来,随着工业化国家的经济结构发生巨变,传统工业模式开始衰退,传统制造业随之衰落,一些产业逐步从城市向外迁移,于是在城市中留下了大量的工业废弃地带,有些场地在长期落荒后自发进入次生演替过程,逐渐转变为城市中无人管理的荒野地。20世纪80年代以来,以德国为首的欧洲国家开始了对工业废弃地的研究、保护、改造和再利用,完成了一批具有重大影响的工程,如萨尔布吕肯市港口岛公园和海尔布隆砖瓦厂公园等[18]。这类项目的独特性在于它试图以废弃的荒野环境为基底,整合场地各类潜在的功能,如生态演替过程、工业遗迹展示、社会娱乐与文化活动等[35]。
    荒野在城市中的出现逐步培养了公众对于荒野价值的认知,具有荒野功能和美学特征的人工建造的荒野景观开始成为众多风景园林师实践的对象。如自1981年来以来,德国在几乎每届联邦园林展公园中都会建造一片不受人为干扰的类荒野区域,为当地的动植物提供栖息的场所[35]。法国著名风景园林师吉尔·克莱芒(Gilles Clement)于1985年完成的巴黎雪铁龙公园中的动态花园(Garden in Movement),试图展示原有的生命形态,营造出原始质朴的荒野景观。花园由野生草本植物组成,植物自由生长,无须过多的人工管理,参观者在花园中可自由选择行走的路径;瑞士苏黎世的伊榭尔公园(Irchel Park)放任植被在公园中自由发展,使自然演替成为公园自主设计的一部分,不断生长、变化、更新的动态荒野景观为公园带来生命力和持久的吸引力[36];德国柏林的北站公园(Park am Nordbahnhof)曾是柏林火车北站的一部分,二战结束后该区域逐渐废弃而杂草丛生,演变为荒芜的野地,Fugmann Janotta Und Partner事务所于2010年将该区域改造为可供市民参观游憩的公园,但最大限度地维持了场地中自然演替的状态。因疏于管理而凌乱的树丛、从砖缝中萌发出的野草都在自由地生长,展现着自然的生命力。
    3.2  荒野与城市生态环境
    荒野之于城市的价值首先体现在其经济而高效的生态服务功能。在城市中,由自然过程主导的荒野是一种最接近自然状态的、稳定的生态系统,具有低维护、低影响、可持续的特性。自然状态下的植物群落能够自发生长,相互竞争适应,从而形成适宜场地环境的群落形态和稳定、优越的生态系统。研究表明,在维持和改善城市生态环境方面,荒野较之那些精心设计和建造的绿地更具有优越性。因为人工管控下的城市绿化自然特性相对薄弱,生态系统单一而不稳定,自我构建和修复的功能逐渐萎缩,需要精细的养护和管理才能发挥其生态服务功能。
    另外,由于荒野环境中岩石和土壤基质的丰富度较高,为多种动植物群落提供了适宜的生境,因此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丰富城市栖息地类型和物种的多样性[37]。欧洲的一项调查研究结果显示,柏林区域原生荒野在人类进行高强度干预后,生态群落状况急剧下降,其栖息地的生态功能受到严重损害,物种丰富度平均下降约11%[38]。
    3.3  荒野与城市社会生活
    凯文·林奇(Kevin Lynch)认为,“一个好的聚落环境应该能够很好地保证种族、个体的健康,维护生物种类的生存”[39]。可见健康与稳定的社会意识对于城市建设与发展的重要性。人类来自于荒野,人对荒野的精神依赖也是难以断绝的,荒野能够使人产生对自然敬畏和仰慕的情感,而人类只有对大自然心怀感恩,才会有健康的心智[40]。欧洲进行的多个研究均表明,在完善的生态保护和管理的前提下,荒野具有承担教育、医疗、游憩、生态体验等多种城市功能的潜力[41]。不仅如此,在提高市民自然生态意识和自然审美认知方面,城市中的荒野相比远郊中的原生荒野更具优势[42]。高密度的城市环境给荒野留下的空间如同社会的通气口,能够调和社会中的高压与繁杂。荒野是城市和社会健康运转、自我调节的绿色保障,对于社会建立正确的自然观、认识真正的自然有着重要的意义[33]。
    3.4  荒野与城市特征
    城市中的原生荒野能够展现出这片土地本来的面貌,它记录着该区域从古至今自然演变的过程。一方面,一个区域的原生荒野环境携带着区域地貌、水文、气候及生物群落等自然地理特征的信息,具有独特的地域性和极高的科研价值。另一方面,城市中的荒野也是城市文化特征的高度体现,尤其是次级荒野,展示着人类在这片土地上谋求生存、与自然相互适应的过程,体现着这方水土滋养人类文明的方式与特征,以及人类对土地利用和梳理的途径。自然环境不是人工制品,也不归属于任何人,我们应对自然的本性进行真实展现并学会欣赏,而非视为有意图的创作品来进行描绘和肆意更改[43]。城市中的荒野景观具有独特的自然风貌和文化价值,它的美是自然性的,也是文化性的。

    4  城市中的荒野景观实践
    4.1  城市尺度的荒野自然系统
    在城市和区域尺度上,保留或创造连贯、生态多样、栖息地丰富的自然系统能够控制城市的建设强度,以较低的建设和维护成本改善城市的生态环境,也可为城市提供绿色的基础设施,提升城市生活质量,保证城市生态安全。
    如美国田纳西州东部城市诺克斯维尔的城市荒野项目(Knoxville's Urban Wilderness),该项目整合了市中心南部滨水区原有约4km2(1 000英亩)的荒野林地,在保留原生自然生境、维护自然演替过程的基础上,选择合适的线路为登山者、骑行者、跑步者提供了连贯、安全、便捷、景色宜人的运动路径。这些荒野路径串联起了10个城市公园和4个内战遗址,沿途既有富有当地特色的自然景致,也能感受城市的文化底蕴,为市民和游客提供了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野趣走廊[44](图1、2)。
    4.2  城市中的荒野公园
    在城市发展过程中,有时一些荒野地会被幸运地保留下来;而由于一些特殊或偶然的原因,在城市中也有可能产生新的荒野地。如果我们未能及时保护并发掘其价值,这些荒野地极易在城市扩张的过程中被侵占,或丧失其原有的自然特征。
    1999—2003年,杭州西湖一次大规模疏浚的淤泥被输送到玉皇山南麓一个名叫江洋畈的山谷里,形成了容积约100万m3的淤泥库。随后植物在淤泥上逐渐萌发出来,并随着地表含水量的变化呈现出明显而有趣的自然演替过程,形成了城市中一片由自然主导的荒野景观。这种大自然的神奇造化引起人们的注意和兴趣,政府提出在这里建造一座生态公园。
    江洋畈生态公园的设计充分尊重、维护、顺应并展示了这片荒野景观的自然演变进程。如今,江洋畈的景观仍然随着地表干湿的变化在不断改变着。某些区域中的沼泽正在逐步演变为南川柳林地,但是由于淤泥还在不断下沉,地表含水量也在不断改变,在另一些区域中,部分南川柳林地又在还原为沼泽,公园呈现的是充满生机的、动态的景观。几十种鸟类栖息于此,泥塘中生活着野生的鱼、小龙虾、蟹,科学家们在这里共发现了42种蝴蝶。江洋畈生态公园是一个自然系统能够按照自身的规律进行演替的公园,是一个将人类活动与荒野景观和谐统一的公园。它展现了设计师对城市中荒野景观的珍视和对自然进程的尊重(图3、4)。
    4.3  社区尺度的荒野空间
    在高密度的城市中,即使是面积较小的荒野地也具有独特的价值,多个国内外的实践项目均证明了这类小尺度的荒野景观具有较强的生态价值,同时其承载公共休闲和娱乐活动的能力相较普通的城市公园也并不逊色。
    位于英国伦敦伊斯林顿区的吉莱斯皮公园(Gillespie Park)最早曾是一片农地,后经城市用地变更成为铁路边的一片工业原料堆积地,1960年废弃后开始了数十年的自然演替过程。21世纪初,经公众协商讨论,将其保留并划为一片1.6hm2的野生动植物公园,使当地的居民能在城市中感受自然,开展生态科普教育活动(图5)。场地中有水生湿地区域和林地区域,现有植物200余种,包括一些在城市中十分罕见的植物,并栖息着大量鸟类和昆虫。这里也成为人们第一次记录到长尾蓝蝶繁殖的地方。由于深受市民喜爱,该公园并没有随着城市的建设被蚕食,反而面积多次扩大,成为各类日常休闲及科普活动的场地(图6),也即将申请成为正式认证的“碳平衡”项目。
    另外,城市中小尺度荒野景观的更新为社区共建、社区内在活力的激发提供机遇。例如位于上海宝山铁路旁的火车菜园,原为堆放建筑垃圾的废弃荒地而长期搁置无人管理。经过近2年的设计改造与生态治理,通过雨水收集净化、野花野草与农作物种植、生态堆肥等措施,场地中物种的丰富性已大幅提升,形成稳定的微生态系统。市民可以在此进行科普认知、自然营造、农作体验等活动,成为城市有机微更新的范本(图7)。

    5  风景园林视野下城市中荒野的未来
    5.1  认识城市荒野
    与西方国家相比,我国在城市荒野方面的探索还相对有限,荒野和荒野景观的概念还未被大众所熟知,我国至今也没有相关权威机构展开对荒野地的调查和统计,特别是缺乏对城市荒野的研究。虽然有大量对于大尺度荒野区域生态系统的研究和保护计划,但却常忽视城市及周边区域珍贵的荒野资源,公众和相关管理机构对于荒野作为一种城市生态、文化、历史资源的认知相对缺乏。因此,通过科普教育等途径使公众有机会接触与感受荒野,了解荒野的价值,是荒野获得社会认同并在城市中发挥作用的基础。
    5.2  欣赏城市荒野
    长期生活在城市环境中,人们倾向于欣赏静态的、人工的、可控的景观,并将自然环境视为凝固的景象而忽视其时间变化的维度,因而逐渐失去对生命自然状态的关注和对自然景物变化的敏感。在高强度城市化的背景下,荒野景观能够更多地鼓励人们重新欣赏自然本真的状态,感受其演变与更替过程,能够引导公众的审美倾向,使更多的人对尽量多地保留与恢复自然环境、尽量少地进行干预和装饰表示赞成,更加有助于城市的可持续性发展和建设。
    5.3  保护城市荒野
    荒野对于城市具有特别的意义,尤其在生态环境优化、社会科普教育、城市特征延续等方面都有着出色的表现。而如今,我国城市急剧扩张,荒野环境逐渐被新城建设、地产开发等项目取代,设计师对基址上原有自然的认识和态度会对场地面貌带来关键的影响。荒野的价值应使更多的人认识到,城市中也需要原生质朴的自然环境,土地的现状和原貌需要得到关注,场所的特征和个性也应得到尊重。在城市规划、建设和更新的过程中,应鼓励采取低干预的处理方式,保护场地的自然进程,不应该以抹杀原有景观的所有痕迹为前提建设新的景观[45]。在城市层面上,是对区域性生态系统结构、城市及地域自然特征的保留;在场地层面上,是对场地原有地貌肌理的延续、对原有栖息地和物种多样性的保护。
    5.4  营建城市中的荒野景观
    随着园林城市、森林城市等城市建设标准的盛行,城市的绿地率越来越受到公众及管理部门的关注,我国城市建成区绿地率达30%以上[46]。但是绿地面积并不意味着绿地拥有完善的生态功能,大量生态结构单一、维护费用高、使用率低的绿地频现于城市之中。若能将条件适宜、位置许可的绿地结合周边环境和功能需求,营建成为城市中兼具生态、美学价值和社会服务功能的荒野景观,不仅能够增加城市绿地的多样性与趣味性,同时也能在保证生态功能的前提下缩减维护费用。若能将城市中的荒野景观与城市中既有的基础设施(如铁路和河道)相结合构建城市的绿色网络,也能更加高效而经济地缓解城市生态方面的压力。

    6  结语
    麦克哈格(Ian Lennox McHarg)在《设计结合自然》中曾提到,城市中存在2个重要的系统,即自然的系统与城市发展的系统,优秀的城市中这2个系统是互相平衡的。而自然的系统并非指绿色的自然,而是指能够真正按照自己的演变进程发展的自然[47],城市中的荒野就属于这一类自然。
    今天地球表面的陆地已有83%的土地被人类开发利用[48],城市中荒野景观的保护和建设是风景园林师和相关行业工作者的重要责任。如何保护城市中的荒野景观,如何营建具有荒野特征的新的景观,如何把握荒野景观中保护与利用之间的平衡,如何在各类荒野生境中保证游人的安全,如何将荒野的管理和科研、教育、游览相结合,这些都需要我们在研究和实践的过程中不断学习与探索。
    荒野是维系人类与土地血脉的根基,它能够劝诫人们像古人一样对自然保持亲近与敬畏,并在城市建设的浪潮中探索一种以自然主导的、尊重自然规律的设计思想。

    致谢:特此感谢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赵晶老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刘悦来老师为本文撰写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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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刘欣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