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园林
期刊搜索:
  • 当期推荐
  • 期刊检索
  • 目录索引
  • 业界新闻
  • 投稿须知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 联系我们
  • 返回首页
远程稿件处理
期刊杂志

    “俗则屏之,嘉则收之”:论中国传统园林的声音美营造智慧

    关键词:风景园林;声音美;屏俗;收嘉;静谧;中国传统园林

    Key words:landscape architecture; acoustical beauty; screen ungraceful; gathering graceful; conception of tranquility; Chinese classical garden

    摘要:立足中国传统造园理论,就其整体景观意匠中蕴含的声音美营造智慧进行解析,主要内容包括:1)园林院落空间的隔声降噪功能“屏俗”;2)“掇山理水”“莳花艺树”“动物点缀”和“建筑经营”的声音美营造意匠“收嘉”。结合中国传统“静”之哲学美学思考,揭示了中国园林艺术境界之生命颐养特征,由此阐明了园林声音与静谧的内在统一关系。中国园林通过“俗则屏之,嘉则收之”的整体景观意匠,将生命的颐养目标落实到了园林的境界营造,由此统一了声音与各种有形、无形构景要素的营造过程。不但跨越了物理学安静与声音美营造的二律背反,还实现了园林降噪、声音美营造乃至静谧境界经营的整体把握,其中蕴含的营造智慧对当前声环境面临的瓶颈问题解决具有积极启示。

    Abstract:This paper presents a series of research results on wisdom to achieve acoustical beauty in Chinese classical garden, including the noise reduction, soundscape construction and the design with an artistic conception of tranquility. It shows that, Chinese classic garden effectively integrates the noise reduction into its scenic planning (screening the ungraceful), and uses rockery, water, vegetation, animal and architecture to bring beautiful sounds into the garden (gathering the graceful), with the help of artistic rules, various expectative poetic imageries are transformed into tangible soundscape, as well as the philosophical contemplation of "tranquility" of Chinese culture infiltrated into the landscape artistic design, hence the unique artistic conception of tranquility is achieved, and the gap between soundscape construction and the quiet environment in physical acoustic view is bridged as well.

    内容:声音是宇宙固有的属性,就像阳光、空气一样至大无外。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人类逐步把握了声音产生及其传播的物理规律,发展出基于振动与波动现象描述的、数学定量的物理声学体系。声音被概念化成一堆数与量的集合,失去了本真的含义。工业革命以后,噪声污染成为一大公害,运用物理学方法分析并控制声音,成为人们处理声环境问题的主要途径。虽说当前的物理技术足以应对各种声环境问题,但噪声污染仍未有效解决。20世纪60年代末提出的声景(Soundscape)理论突破了噪声控制的物理学视野,把声环境问题拓展至社会、文化、艺术等多学科交叉的全面声学设计(comprehensive acoustic design)[1]。到目前为止,相关的论文、会议虽然越来越多,但实际的成果仍然很少[2]。就其根源,仍在现代技术理性之工程化思维,其目标仍在破解其秘密并实施有效控制。这必然引发各种以美化为目标的新的声环境问题,同时还宿命地陷入了高质量声景与物理学安静的二律背反[3]。
    事实上,Schafer在提出声景概念之时就指出技术无法解决现代声环境问题[1]。尤其是风景园林,其艺术化的营造目标并非基于数量或质量的技术指标可以描述,涉及的蝉噪鸟鸣等自然声源又都具有生命属性,并不受物理技术控制。作为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造园体系之一,中国传统园林拥有举世瞩目的声音美成就。深入挖掘那些“前科学”时代的营造智慧,有利于我们重新检视各种理所当然的法则,继而做出突破。这不但是全面理解中国传统造园理论的需要,更可为现代声环境问题解决提供全新的视角。

    1  中国传统园林声音美营造理念的基本特征
    在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哲学传统决定着古代中国人对待自然的行为方式,并培育出一种视人与万物息息相通的宇宙意识。其核心不在世界的物理本质把握,更在人自身的化育与超越。对声音的理解被落实到“声”“音”“乐”3个既相区别又有联系的概念之中:
    “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德者,得也。[4]”
    在这里,“声”是对声音物质性存在的直观把握;“音”是有节奏变化的合乎旋律的“声”,大约与今天的音乐概念对应;“乐”则是各种文学、艺术精神的综合体现,涵盖音乐、舞蹈、诗歌以及建筑等所有艺术形式。周公“制礼作乐”,将“乐”的和谐形式与“礼”的森严秩序凝聚在一起,确立了“乐”在中国古代至高无上的政治伦理地位。而音乐由于内涵和外延都十分丰富,其艺术形式又“倡和有应,回邪曲直”[5],“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5]。因而发展成统率诗礼,集其大成的“乐”的总代表,渗透到了中国古代几乎一切的文化现象之中。“听”也就不证自明地成为中国文化中沟通天人的主要途径,在安身立命等人生终极问题上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无论儒家①,道家②,佛学③,还是禅宗④,都突出地表现出“听”之形上意义追求。音乐(声音)也因之成为古人精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建筑(包括园林)环境中占有着特殊重要的地位。早在《礼记》《吕氏春秋》《淮南子》等古籍中,就有以十二月为纲目,将音乐的十二声律配以自然人事,并与帝王临朝居住的房舍相对应的居所型制记载。随着中国园林由早期“法天象地”的秦汉宫苑转入“道法自然”的魏晋园林,声音趣味也从宗法森严的钟鼓钹磬走向自然和谐的山水清音,但其表象宇宙,教化人伦的价值始终如一;唐宋以降,中国园林同诗画艺术日益融合,艺术的情感陶冶取代了形上的道德教化,成为园林关注的核心,声音获得了生命的情感内涵,呈现出独特的艺术境界;明清以后,中国园林日倾程式化,积淀出“蕉窗听雨”等稳定的营造模式,把声音乃至各种有形、无形的构景要素固化到园林整体的意匠钩沉,成就了中国园林以人性颐养为核心的整体景观意匠[6]。
    因此,确切地说,中国园林从未发展出专门针对声音美营造的技术体系,只在整体的景观意匠中实现了园林声音美把握及其艺术化拓展。其核心当然不是声音的物理技术控制,而是如何透过声音表达心灵内容,从而引人遁入生命的颐养与安顿。其基本法则可借《园冶》名句来概括,那就是“俗则屏之,嘉则收之”。

    2  中国传统园林的“屏俗”&“收嘉”
    “俗则屏之,嘉则收之”出自《园冶卷一·兴造论》,讲的是园林营造的借景方略。结合《园冶卷三·借景》,我们可对中国园林这一借景方略有更加具体的理解:
    “……林阴初出莺歌,山曲忽闻樵唱。风生林樾,境入羲皇。幽人即韵于松竂,逸士弹琴于篁里。……俯流玩月,坐石品泉。……梧叶忽惊秋落,虫草鸣幽,……云幂黯黯,木叶萧萧。风鸦几树夕阳,寒雁数声残月。……目寄心期,庶几描写之尽哉。”
    显然,中国园林“借景”所指向的不仅是“风生林樾,境入羲皇”的理想景观,更是“即韵松竂”“弹琴篁里”的超越生活。就中国园林来说,要在喧嚣的世俗生活中实现这一超越目标,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自身从世俗的混杂中隔绝出来,并按照严格的标准来重塑理想生活。这是中国园林颐养价值得以成立的基本前提。因此,“俗”和“嘉”在这里并非基于数量或质量的技术标准,而是依士大夫价值体系建立的审美判断。它囊括了形、光、声、色等一切构景要素,跨越了内、外、远、近等物理时空局限,融贯了目寄心期的情与景,虚与实、动与静等各种审美特征,……声音不再是园林营造的技术目标,而是理想环境营造的附带产品,“屏”与“收”则是其景观学途径。
    《说文解字》曰:“屏,蔽也。”“收,捕也。”由于现实世界的构成要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里所谓“屏”与“收”就不同于针对孤立工程对象的技术控制,而是以万物的因果关系为依据,在整体的构成关系中觅因得果。“开池纳天影,种竹引秋声。[7]”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在长期的景观实践中,中国园林发现了声音与万物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固化到园林整体的意匠勾沉,声音化作园林内在自觉的营造过程。因此,对于中国园林来说,声音美营造并不需要专门的技术方法,只要符合整体的景观意匠就行[8]。下面,我们就从“屏俗”与“收嘉”2个层面,就中国园林整体景观意匠的声音美功能进行考察。
    2.1  “屏俗”:隔声降噪
    中国园林,尤其是明清时期的士大夫园林,已形成了一种内在自足的“壶天”⑤格局。这种格局当然不是为了解决声环境问题而提出,只是顺应了士大夫隐遁避世的审美生活要求。人们在构建园林时也不大可能抱有类似我们今天的隔声降噪观念。但从建筑声学的角度看,这种以“屏俗”为核心的“壶天”格局确实具有合理的隔声降噪功能。                                 
    首先,中国园林选址讲究“地偏为胜”[9],这种“远往来之通衢”[9]的相地原则为园林提供了先天良好的声环境条件(图1)。其次,中国园林整体呈现为一种高墙深院中大围墙套小围墙的套匣式院落空间架构(图2),四周围合着矮则三五米,高则六七米的砖砌外墙,为园林提供了良好的隔声屏障(图3);受传统内向、自足生活影响,中国园林对外出入口极少,必要的出入口也是曲折幽深(图4),一般附有照壁,屏风等设施,可有效阻挡外部噪声入侵;……这种“壶天”格局理论上的隔声效果可达20~30dBA,可有效降低外部噪声影响。笔者曾在相关论文中阐释并验证过中国园林景观格局的隔声降噪功能[10-12],这里不再赘述。       
    2.2  “收嘉”:声音美营造
    以生命颐养为核心的中国园林视大自然天籁为园林“嘉”景,清初陈扶摇《花镜》一书对此有明确阐述:“柝鸣永巷,角奏边陲。击热敲冷,总不入高人之梦。惟是一顷白云,横当衾枕。数声天籁,惠我好音。[13]”其次,各种与士大夫脱俗生活相关的人文声,也为士大夫所钟爱。该书卷二“自来音”一则列举了20多种理想声源[13],其中如砧声夜捣、风度晓钟等,均与士大夫园居生活相关。其他如松涛、竹笑、鹤鸣皋、燕呢喃、蛙鼓、蚓笛、鱼吹浪、蛩啾唧、铁马骤风、雁警、石溜、呦鹿鸣、鹊惊枝、犬声如豹、鸡唱、泉涓、蝉唈露、莎鸡振羽等,则由园林动植物景观及山水格局决定。因此,中国园林所谓“收嘉”,其实就是通过“掇山理水”“莳花艺树”“动物点缀”乃至“建筑经营”等一系列景观营造途径,成就理想园居环境,任其自己发出的声音,亦即《花镜》所谓“自来音”(图5)。
    2.2.1  掇山理水
    中国园林是自然式山水园林,通过掇山理水再现自然声色是其基本任务之一。早在西汉袁广汉私园中就有“积沙为洲屿,激水为波潮”[14]的记载。魏晋以降,俞伯牙与钟子期的“知音”佳话使“高山流水”成为士大夫难以割舍的心理安慰,建园总要开池引水,在潺潺泉声中构筑自己的精神世界。唐代的理水手法已相当成熟,往往咫尺之间就具备了瀑、池、峡、浦、涧谷、洲屿等诸景,随处流波绕石,潺湲有声。明清时期更涌现出许多佳构,将化无声为有声技巧发挥到了极致,无锡寄畅园“八音涧”(图6)就是其中的典范。这是一个用黄石掇构的溪涧,造园师在短短30m的涧谷中创造了曲涧、滴水、澄潭、飞瀑、流泉等诸般景象,结合水道宽窄变化,明流暗流交替,以及涧谷表面的粗糙程度差异,涧中流泉被引导得忽急忽缓、忽隐忽现,一路簌幽泉为淙淙水响,经夹岸岩壑的回荡共鸣,宛如“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齐奏,故曰“八音涧”,可谓集中国传统掇山理水手法之声音美技巧大成者。    
    2.2.2  莳花艺树
    中国园林擅长运用植物的中介作用,将风声雨响,蝉噪鸟鸣等自然天籁引导入园,并在艺术的拓展中形成主题景点[15]。比如松树经寒不凋,四季常青,在秦始皇泰山封禅时就有“五大夫”之称。由于叶子细硬,风吹发出平缓而柔和的“哗、哗……”声,宛如海涛,故呼作“松涛”。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16]”把松树的生物特性与人的坚毅品质联系在了一起,松风也因之也获得了崇高的含义。《南史·隐逸传下》载“山中宰相”陶弘景“特爱松风,庭院尽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更将松风与一种遗世独立的人格精神联系在一起,静听松风遂成为士大夫园林营造的常见主题。图7所示文徵明绘《拙政园三十一景图咏》之“听松风处”,图绘五株临风挺立的苍松屹立山巅(暗喻“五大夫”之尊),其松枝极其夸张地向右倾侧,显示出风很大。四周景物被画家刻意虚化,予人一派遗世独立的高远境界。树下一高士静坐听风,诗曰:“疏松漱寒泉,山风满清厅。空谷度飘云,悠然落虚影。红尘不到眼,白日相与永。彼美松间人,何似陶弘景。”将陶弘景般遗世独立的人格精神与松风的听觉体验结合到一起,充分彰显了中国园林植物造景之独特声音美意匠。
    2.2.3  动物点缀
    中国园林从早期苑囿发展到明清时期的“壶中天地”,其动物景观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声音美被提到了特殊重要的层面。《花镜·养禽鸟法》曰:“枝头好鸟,林下文禽,皆足以鼓吹名园,针砭俗耳。故所录之禽,非取其羽毛丰美,就取其音声娇好;……恶似鸱枭,皆所不载。”阐明了这一时期中国园林的动物景观趣味。一般来说,中国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环境为各种昆虫、鸣禽、鱼蛙等提供了良好的生境,自然引来一派禽言兽语。此外,人工驯养的动物如鹿、鹤、鸳鸯、孔雀、锦鸡、德鸡等,也大多声音姣好。还有,中国园林往往笼养架宿几只鹦鹉、八哥、画眉、百灵等点缀在轩前廊下,经“捻舌”“压口”调候,可俏各种声音,还形成了“十三套”等训练套路,把动物的声音候调发展成士大夫颐养的一项专门技艺(图8),不但成就了园林的声音之美,还为园居生活增添了独特的情趣。  
    2.2.4  建筑经营
    中国园林建筑讲究巧于因借,“收嘉”是其第一要务。苏东坡《涵虚亭》诗曰:“惟有此亭无一物,坐观万景得天全。”讲得就是这个道理,其中当然也包含声音的收“嘉”。《园冶》就有“萧寺可以卜邻,梵音到耳”之说,寄畅园“邻梵阁”正是这样一处佳构(图9)。此外,园林花厅、水榭等临水建筑一般兼做表演场所,那一池秋水不但与文人戏的婉约唱腔有境界上的和谐,水面对声波的折射更有其声学效应。在早期缺乏电声设备,全凭自然声表演的年代,这点声学增益是难能可贵的,隔水听戏也因之成为园林燕集的主要形式之一。部分园林建筑或构筑物,比如琴室、琴台等,往往也反映出一些经验性的声学合理构造。……然而,中国园林建筑又远非一座收纳“嘉”景的房子,更是融天地万物于一体的生命栖所。北宋王禹偁的《黄冈竹楼记》讲得真切:
    “黄冈之地多竹,大者如椽。……因作小楼二间,与月波楼通。……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
    在这里,竹楼成就了天人和谐的生活,因而富有意义。声音承载着这一生命境界之韵律节奏,启发了生命、存在与自然的领悟,因而获得了至高的美感。     
    作为一种以生命颐养为核心的传统造园体系,中国园林“俗则屏之,嘉则收之”整体景观意匠所指向的,正是这种理想居所与审美生活的完美统一,其至高的境界就是“静”。

    3  中国园林的声音与静谧
    按照中国哲学,“静”就是万物依其本性存在,所谓“归根曰静”[17]。春来草自青,秋来叶自红,宇宙生生不息的变化本质就是亘古如常,其基本法则,亦即老子所谓“道”,它的特征是“静”的。人作为宇宙万形之一,其森然必具的表象背后也有一个永恒的定在——“静”,是生命的永恒锚点,也是士大夫颐养的终极目标。无论诗歌、音乐、绘画、……一切人性持养的基本载体,只要能够至“静”,都是登峰造极的。园林也不例外,成就了中国园林独特的艺术境界——“听于无声”[18]。
    苏州狮子林“燕誉堂”前有一组湖石景观(图10-1),旁植牡丹与桂花,花开时满庭芬芳。其前廊东面洞门砖额上有“听香”(图10-2)二字,与西面的“读画”(图10-3)相呼应。众所周知,香气是靠鼻子闻,而无法用耳朵听的。这里以“听香”二字点景,其实另有深意。由于牡丹在中国文化中代表富贵,桂花之“桂”也同“贵”字谐音,故整个景观就有“花开富贵”之吉祥喻义。“读画”即提示观者要静心观看,读懂景中画意。“听香”则要观者关闭一切耳目感官,返归心灵的观照,以生命的灵明,感悟万物声色表象背后的永恒定在,引人在平凡中超入永恒。
    这不是物理事实,而是体验的真实。它不在世界有无声息,更在人内在超越的欲望。这是艺术的境界,也是生命的境界,代表园林最高的美,绝对的美。可以说,中唐以后的士大夫园林,其一切景观意匠的终极指向均离不开“静”这一哲学美学境界追求[19],从而把士大夫的生命颐养目标贯彻到了园林境界营造,声音与静谧也因之获得了全新的阐释。试读袁中道《爽籁亭记》中的一段描述:
    “其初至也,气浮意嚣,耳与泉不深入,风柯谷鸟,犹得而乱之。及瞑而息焉,收吾视,返吾听,万缘俱却,嗒焉丧偶,而后泉之变态百出。初如哀松碎玉,已如鹍弦铁拨,已如疾雷震霆,摇荡川岳。故神愈静则泉愈喧也。……泉之喧者,入吾耳而注吾心,萧然泠然,浣濯吾肺腑,疏瀹尘垢,洒洒乎忘身世而一死生,故泉愈喧则吾神愈静也。”
    不难看出,中国园林之“静”其实不在物理声学所定义的声音数量多少,更在其是否表达了人类设定的“静”之文化价值与意义。泉声水响作为大自然本真性格的象征与确证,正是引人遁入生命和融的契机,“故泉愈喧则吾神愈静也”。这就把中国园林声音与静谧的关系重新统一到了“俗”与“嘉”的审美判断之中,由此跨越了物理学安静与园林声音美营造之二律背反,完成了园林降噪到声音美营造乃至静谧境界经营的整体把握。因此,对于中国园林来说,无论是以“屏俗”为核心的隔声降噪,还是以“收嘉”为目标的声音美营造,均指向至高的生命境界——“静”。
    在长期的景观实践中,中国园林发现了声音静谧的美感,并将其与人类终极的内涵和意义联系在了一起,在创出环境安静的同时,还养出了一个和谐充满的内在生命,成就出生机勃勃的“静”之哲学美学境界。正所谓“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20]。

    4  结语
    中国传统园林是在“天人合一”宇宙意识下,结合儒、道、释哲学背景,并经诗画艺术的审美提炼与造园实践的经验总结共同建构起来的。这种造园体系从未将声音作为工程对象作自然科学式的考察,而是在其生生节奏中领悟生命、存在与自然的意义。其核心不在声音的物理技术控制,更要透过声音表达心灵内容,引人遁入生命的安顿与颐养。它通过一种“俗则屏之,嘉则收之”的整体景观意匠,将生命的颐养目标落实到园林的境界营造,由此整合了声音与各种有形、无形构景要素的营造过程,不但跨越了物理学安静与声音美营造的二律背反,还实现了园林降噪与声音美营造乃至静谧境界经营的整体把握。最终将声音美同人类最终极的内涵和意义融合在一起,成就了中国园林有声静谧的哲学美学境界,声音美因之获得了迄今最高的艺术表现。

    参考文献:
    [1] Schafer R M. The Tuning of the World[M]. New York: Knopf, 1994. 
    [2] Soundscape: The journal of acoustic ecology[J].V1.N1.Spr 2000-V16.N1.Spr 2017.
    [3] Kelman A Y. Rethinking the soundscape: A Critical Genealogy of a Key Term in Sound Studies[J]. Senses & Society, 5(2): 212-234.
    [4] 乐记·乐本篇[M].
    [5] 乐记·乐象篇[M].
    [6] 袁晓梅.中国古典园林声景思想的形成及演进[J].中国园林,2009(7):32-38.
    [7] (元)林景熙.赵奥别业[M].
    [8] 袁晓梅.中国古典园林“声景观”研究[D].广州:华南理工大学,2008.
    [9] (明)计成.园冶注释[M].陈植注释,杨伯超校订,陈从周校阅,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51-56.
    [10] Yuan X M, WU S X. Sound environment planning in Chinese Classical Garden, The 37th International Congress and Exposition on Noise Control Engineering. 2008 in ShangHai (In English).
    [11] Yuan X M, WU S X. Planning of Sound Environment in Chinese Classic Gardens: A Case Study on Four JiangNan Gardens[J]. the Journal of Sou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2007: 116-119.
    [12] 袁晓梅,吴硕贤. 拙政园的隔声降噪功能研究[J].建筑科学,2007:75-78.
    [13] (清)陈扶摇著,伊钦恒校注,花镜[M].北京:中国农业出版社,1985:85.
    [14] 陈直校证.三辅黄图校证[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0:46.
    [15] 袁晓梅.中国传统园林植物造景的声音美意匠[J].中国园林,2015,33(5):58-63.
    [16] (春秋)孔丘.论语·子罕[M].
    [17] (春秋)李聃.道德经[M].
    [18] 袁晓梅,吴硕贤.中国古典园林声景的三重境界[J].古建园林技术,2009,102(3):25-28.
    [19] 袁晓梅.中国古典园林“静”之营造法则解析[J]. 古建园林技术,2010,109(4):59-62.
    [20] (南朝)王籍.入若耶溪[M].


    (编辑/金花)